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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儿不对?”

徐明轩眼皮都没抬。

“您……您还是自己翻翻吧。”

刘管家把账本哗啦一掀。

停在某一页,轻轻推到徐明轩手边。

徐明轩随眼一扫,原本还懒洋洋的。

可当目光扫到“药材支出”那一栏,后面跟着的一串零像爬虫似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时,他眉心啪一下就拧紧了。

“野山参?雪莲?五万块大洋?!”

他一把抄起账本。

“谁签字批的?”

刘管家喉结滚了滚,指头颤巍巍地戳向签名栏。

“是……是夫人。”

徐明轩动作当场僵住。

脑子里猛地蹦出张引娣每天端给他的那碗黄芪水。

还有安迪博士那份写得模棱两可、跟打哑谜似的检测单……

难不成真往里兑了这些金贵得离谱的东西?

大帅府不是钱袋子,经不起这么糟蹋!

“去,叫夫人立刻过来。”

张引娣听见传唤,三分钟就到了。

“找我干啥?”

她站着没动,语气淡淡的。

徐明轩一句话没说,直接把账本甩她脸上。

“自己看。”

张引娣愣了一下,顺手捡起来翻开。

一看到那些她连名字都念不顺的药材名,再瞅见后面那一串能把人晃晕的零。

她当场怔住。

等她往下翻到签名处,看清那龙飞凤舞的“张引娣”三个字时,脑子嗡的一声亮了。

有人给她挖了个大坑,还把她名字按在坑沿上。

“字是我签的没错。”

她把账本合上,抬眼直视徐明轩。

“但我压根没买过这些东西!这本子被人动手脚了!我那黄芪水才卖三毛钱一碗,用得着塞进野山参当糖吃?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动不动就栽赃,有意思吗?

她话还没落地,徐明轩就笑出来,那笑比冰渣子还冷。

“东西被动过手脚?”

“签名是你亲笔写的,转头就说压根没买?”

他一把抓起账本。

“我倒想问问你,你那碗兑水煮的黄芪茶,啥时候摇身一变成了金疙瘩?动不动就上万块往里砸?”

“张引娣,你兜里到底揣了多少底牌,才敢在我眼皮底下装傻充愣?”

奇怪的是,徐明轩这话刚出口,张引娣胸腔里那团火,反倒一下灭了。

不是怂了,是觉得荒唐。

她抬眼瞧着他。

“我瞒你?”

她一把抄起账本,拍在掌心。

“徐明轩,你是不是真以为,把你家这扇铁门一关,我们就得把心掏出来给你验货,再切成片儿摆盘上桌?验完了还得报上祖宗十八代,填三张保单,按三个手印,才算过了你那一关?”

讲真,这事听着就离谱。

“长白山老山参,五千元一根,一口气买了三支。”

“天山雪莲,八千一朵,进了两朵。”

“哎哟,大帅发财啦?那借我十块钱买糖吃行不行?我长这么大,连雪莲影子都没瞅见过呢。”

说出来自己都想笑。

“这种明眼人一看就假的黑锅,你居然端起来就戴?你手下那些跑腿的,个个眼睛长后脑勺啊?还是压根懒得睁眼?还是压根没长脑子?”

说白了,就是没人当回事。

她翻到一页,纸页摩擦发出清脆声响,账本朝他面前一推,边角正对着他胸口。

“喏,你自己看。字迹浮、墨色新,字最后一横都写成拖尾巴,这种临摹出来的玩意儿,你也信?”

“有人照着我字迹临摹瞎填的,你还当宝贝供着?要嫌我碍眼,直说啊!非得绕这么大弯子?我求着赖在你这儿啦?明明是你自己扒拉着我肩膀不撒手,说什么旧情未了。结果芝麻大点风吹草动,立马指着我鼻子骂!呸!”

其实徐明轩最近真够呛。

吴河川那边的人天天堵门。

软磨硬泡想撬他嘴、套他话。

几头夹击,他压根没空细查这笔账。

可气归气,嘴上却怎么也蹦不出对不起仨字。

堂堂北城扛把子,低头认错?

拉不下这脸。

“就算……就算这账本是假的,”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嗓子干得发哑,“那你那碗黄芪水,咋回事?普通药材,咋能救回快断气的人?”

他目光直直落在张引娣脸上。

等她回答,又怕她回答。

这句话,他憋了好几天,一直没敢问出口。

张引娣站起身,账本甩回桌面。

“徐明轩,你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她声音一沉。

“我熬的那碗黄芪水,清清白白,你手上那本烂账本,也翻不出花来,明摆着是有人冲我来,想把你我往死里逼,好坐收渔利。”

“你眼里哪有我这个人?你只当我是个趁手的工具,能给你挡灾、招财、长脸,所以恨不得拿根绳子拴着我。至于感情?你摸摸良心,这些年里头,你还剩几分真心?剩下的全是算计。”

“夫妻?”

张引娣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夫妻俩,最要紧的是啥?是信得过。你连这点底气都没给我,咱这夫妻俩,不就是块遮羞布?”

她伸手解下脖子上那条灰蓝色丝巾,叠好,轻轻放在桌角。

“戏,我演够了。你要稀罕大帅夫人这块牌匾,我摘下来还你。你要个说法,我就给一句,咱不是一路人,凑不到一块儿。”

她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把黄铜钥匙,放在丝巾旁边。

“徐明轩,到此为止。”

话音刚落,她抬脚就要出门。

“叮铃铃!”

书房角落那台老电话,猛地炸响。

徐明轩僵在原地,盯着她笔直的背影,心口又闷又胀。

铃声还在疯响。

他咬牙吸了口气,把乱七八糟的情绪全咽回去,转身抄起听筒。

“谁?!”

“大帅!出大事了!”

郑副官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又急又抖。

“城外几个镇子,瘟病全炸开了!就今天一下午,报上来的死人数字,已经三百多了!药铺早掏空了,好几个县太爷直接哭着打电话求救,说再没药,整镇整镇的人就没了!”

电话线另一端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郑副官一口气没换,语速越来越快。

窗外一缕风钻进来,吹得桌上几张电报稿哗啦翻动。

“所有能开的卡车,马上调齐!府库剩下的药、粮,统统装车!立马出发!”

他顿了半秒。

“药不够,拆西厢库房的备用药材!粮不够,先拨军需仓的陈米!”

话音未落,右手已抄起案头的铜铃,重重一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