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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琳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我不知道!我啥都不知道!”

她失声喊出来,声音劈了叉,。

“不知道?”

吴河川鼻子里哼出一口气。

“那这个,总该认得吧?”

“徐明轩从前每月寄回老家的钱,还有信,都得先经北城邮政总局中转。可怪了,钱没影儿,信也没影儿,全卡在半道上,压根没到张引娣手里。”

他往前凑近一步,皮鞋尖抵住地板缝,俯视着她。

“你说,要是徐明轩知道,有人早把他的钱、他的信,一文不剩、一封不漏地扣下了……他会信谁?又会剁了谁的手?”

“你说,要是他知道了,当年动手截下那些钱和信的,正是他眼里那个温温柔柔、处处替他着想的沈秘书……他脸上会是个啥样?”

“不……真不是我干的……”

她一下子跪坐在地上。

话音发颤,眼泪鼻涕糊成一团。

“是或不是,我不关心。”

吴河川弯下腰,两根手指掐住她下巴,硬是把她脸往上抬。

“我只认准一件事,东西现在归我管。”

她眼睛被迫直视他。

“给你两个活法。”

他松开手,退开半步。

“头一个,明早我就亲手把这包东西,端端正正放在徐明轩办公桌上。你自己琢磨,他会怎么谢你。”

沈玉琳猛地摇头,眼泪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吴河川咧嘴一笑,挺满意。

“第二个,简单得很。”

他停顿两秒,目光扫过她发白的指尖。

“你照旧当你的沈秘书,继续演你那副弱不禁风、人见人怜的模样。然后呢,帮我把大帅府搅得鸡飞狗跳。让徐明轩和张引娣撕破脸,闹到不死不休。”

他松开手,掏出块干净手帕,慢条斯理擦着指头。

“你想当大帅夫人?我帮你圆梦。”

他往前半步,影子完全罩住她。

“只要张引娣倒了,你往前挪一步,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沈玉琳瘫在原地,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疯子。

她早知道张引娣不会长久,也猜过徐明轩迟早会换人。

但她没算到,会有人把刀递到她手里。

“我……我……”

她嘴唇直哆嗦。

“我没工夫等。”

吴河川站直身子,拽平长衫下摆。

“沈小姐,你挑。”

她盯着他,又慢慢扭过头,看桌上那份薄薄的文件。

她没得选。

从来就没得选。

吴河川叹了口气,问:“你就这么答应了?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对得起徐明轩当初把你从泥地里拉出来、还救过你命的恩情?”

到了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上讲良心?

过去那些好,瞬间就化成了烟。

风一吹,啥也不剩。

“他把我关在这屋子里,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说话,我还能说个不字?”

这些人,下手又黑又狠。

俩人表面和和气气,背地里斗得比狗抢骨头还凶。

她沈玉琳,说白了就是两个大佬掐架时顺手踩死的蚂蚁。

不赶紧给自己铺条活路,下回躺平的就是她自己。

吴河川笑得前仰后合。

“哎哟,徐明轩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连贴身秘书都敢反水,这大帅宝座,怕是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塌了。”

等他真坐上那把交椅,徐明轩连当个闲散富家翁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等着被清掉。

沈玉琳踏进自己那间小院门槛时,膝盖还在打晃。

吴河川那张油光满面的脸,翻来覆去在她脑子里滚。

不是人。

那根本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阎王爷。

可她没得挑。

只要一想起吴河川兜里揣着她最见不得光的那张底牌,她后颈就嗖嗖冒凉气。

不行,不能干等着被剁。

吴河川说得没错。

张引娣倒台那天,就是她翻身的日子。

第二天。

沈玉琳换了一身素净的青灰夹袄,发髻梳得一丝不乱。

她端着大帅亲点核账的名头,大大方方进了帅府账房。

门口两个守卫瞥了她一眼。

只当是寻常差事,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刘管家,麻烦您把最近的采买单子拿给我瞅瞅,大帅特意交代,让我帮着捋一捋,别漏了哪笔糊涂账。”

刘管家压根没起疑,抬手擦了擦额角汗珠,转身便往里屋走。

没一会儿,他哗啦啦抱出一叠账册和单据。

“你这段日子老不见人影,家里出啥事了?”

他一边搁下账本,一边随口问道。

一页页翻,动作慢悠悠的。

翻到药材那一栏,手指头忽然一顿。

没错,疫情闹得凶那会儿,张引娣急着抓药。

随手签过几张空白批条,让沈玉琳或郑副官填了直接去领。

缺口,就在这儿。

她不动声色抽走三张批条。

然后抽出三张新的批条。

写上“长白山百年野参”“天山雪莲”“千年何首乌”……

这些金贵玩意儿,全被她悄悄塞进黄芪、甘草这些便宜货的条目底下。

黄芪才几个钱?

加进这些天价货,账立马对不上。

随即合上账本,静默三息,才重新翻开。

这年头,银元能换子弹。

底下当兵的只认钱响不响,谁有空替人查药材真假?

最后一步,她照着张引娣的字迹,在每张假单子金额旁边,工工整整签下“张引娣”。

这笔画,她练了整整两个月。

现在,九分像,剩下一分靠运气。

信不信由你。

收拾停当,她把账本码整齐,边角对齐,封面朝上,双手递还给刘管家。

“都齐了,没差错。”

转头又抱着几本书,敲开了徐明轩的书房门。

“大帅。”

她说话时嗓音软软的。

徐明轩最近天天被一堆事追着跑,喝口热茶的时间都没有,暂时腾不出手收拾她。

不过嘛,只要她老实待着、不搞小动作,留她活命倒也无妨。

“说吧,啥事?”

“大帅,我快期末考了,想请几天假,关起门来猛学一阵子。”

沈玉琳把肩膀缩了缩。

“家里最近事儿多,我怕一边读书一边干活,哪边都弄不利索。”

徐明轩瞅着她这副青涩学生样,心里那点被张引娣搅出来的火气,不知不觉就泄了一半。

“行,准了。考好点,别让我丢面子。”

他摆摆手,意思是赶紧走人。

“谢谢大帅!”

沈玉琳松了口气,一把搂紧怀里那几本课本,脚底抹油似的溜出了门。

饵,已经撒下去了。

就看谁先咬钩。

才过了三天不到。

刘管家抱着个厚账本,进了徐明轩的书房。

“大帅,这个月的进出账……好像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