腥臭、粘稠的血，带着地心深处最原始的恶意，从崩裂的大地深处喷涌而出。
这不是普通的血液，而是经过影阁数代人精心饲养的“地心血池”，专门用来污秽灵气，腐蚀法宝。
剑无痕此刻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他引以为傲的“无痕剑”嗡嗡悲鸣，剑身上的灵光在血浪的冲刷下，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顶住！结剑阵！”
他嘶吼着，试图用自己最后一点灵力，为身后的同门师兄弟撑开一片小小的、可怜的立足之地。
然而，灵力被封锁，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剑修，此刻甚至不如一个身强力壮的凡人。
“咔嚓——”
一声脆响，不是玻璃，而是他手中的无痕剑。
一道裂纹从剑格处蔓延开来，迅速遍布整个剑身。
下一秒，伴随着一波更加汹涌的血浪拍来，这柄曾斩妖除魔、名动京城的天阶名剑，碎了。
碎成了无数片。
剑无痕噗地喷出一口心血，整个人被巨力掀飞，重重砸在残破的墙体上。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又看了看散落在血污中断成几截的剑骸。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一直所追求的，所倚仗的，不过是这些冰冷的外物。当宝剑碎裂，当灵力消失，他剑无痕，又算个什么东西？
两行滚烫的液体从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说不出的悲凉。
就在这时，一双干净得不像话的白色运动鞋停在了他的面前。
剑无痕艰难地抬起头。
是楚芊柯。
她身上那套流光溢彩的“九天玄女欺诈套装”简直是这片末日景象里唯一的亮色。
那些足以融金化铁的血浪，在靠近她身体三尺范围时，便如同遇到了无形的屏障，自动向两侧滑开，连她的衣角都沾染不到。
她就那么走着，一步一步，闲庭信步得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
剑无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喉咙里的血腥味呛得一阵猛咳。
楚芊柯蹲下身，很自然地从兜里掏了掏。
然后，一颗黑乎乎的、圆滚滚的东西被塞进了剑无痕的嘴里。
“……”
剑无痕懵了。
一股浓郁的、带着廉价代可可脂味道的甜腻感在口腔中化开。
“别哭了。”
楚芊柯的声音还是那么清清冷冷，说出的话却让人想当场去世。
“我看你嘴唇都白了，低血糖。来，这麦丽素挺甜的，补充一下能量。”
剑无痕：“……”
他真的，哭不出来了。
不是不悲伤了，是情绪太复杂，直接给整不会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从哪里掏出来的麦丽素啊喂！
楚芊柯没再管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目光投向了cbd塌陷最中心那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就在此时，一股远比影阁首领强大百倍的威压，从那巨坑深处轰然升起！
“桀桀桀桀……”
一阵令人牙酸的笑声响彻天地，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无数冤魂的哀嚎与诅咒糅合在一起，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多少年了……本影后的布置，竟然会被一个凡间的戏子打乱……”
血池翻滚，一个完全由粘稠血液构成的巨大女性面孔，缓缓从深坑中浮现。
她的五官扭曲而怨毒，双眼的位置是两个不断旋转的血色漩涡，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欲裂。
影后分身！
这才是影阁背后真正的主人！
顾绝瞳孔一缩，强行压下体内因楚芊柯觉醒而躁动不安的极阳之气，挡在了楚芊柯身前。
“退后！”他声音沙哑，金丝眼镜下的眼眸里满是凝重。
这道分身所蕴含的能量，已经远远超出了金丹期的范畴。
那张巨大的血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渺小的蝼蚁，最终，目光锁定在了楚芊柯身上。
“楚芊柯……”血脸发出隆隆的轰鸣，“一个靠着系统投机取巧的戏子罢了，真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你所拥有的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在本后眼中，不值一提！”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系统？戏子？
难道楚芊柯的强大，真的只是某种……骗局？
然而，楚芊柯只是掏了掏耳朵，一脸“你吵到我了”的嫌弃表情。
她拨开挡在身前的顾绝，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着那张遮天蔽日的血脸，嘴角一撇。
“戏子怎么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战场。
“瞧不起我们跑龙套的啊？”
“我告诉你，演戏，我是专业的。每天揣摩剧本，分析人物小传，就算是演一具尸体，我都会研究出十八种不同的死法。”
她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锐利无比，像一把出鞘的利剑。
“杀你，我也是专业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随手扔掉了手中的那根桃木枝。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扔掉武器？她想干什么？
只有顾绝，心脏猛地一跳。
他体内的封印，那道由家族先祖设下的、用以锁住他体内浩瀚极阳之力的枷锁，在这一刻，竟然因为楚芊柯的这个动作，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一股灼热到几乎要将他融化的力量，不受控制地从丹田深处涌出，却又被一股来自外界的、清冷而浩瀚的力量温柔地接纳、引导。
顾绝低头，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和楚芊柯之间。
他看不见，但在他的灵识感知中，一道巨大的、由一黑一白两条游鱼组成的太极图，正在他和楚芊柯的脚下缓缓成型。
他是阳，她是阴。
他的力量是狂暴的太阳，她的力量是包容万物的宇宙。
此刻，阴阳相济，乾坤始定！
那道血色巨脸显然也察觉到了这股变化，发出一声惊疑不定的怒吼：
“这是……剑灵体？！不！不可能！这种体质早已绝迹万年！”
楚芊柯没有回答它。
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双脚离地，升向半空。
在她升空的同时，她背后那身流光溢彩的“九天玄女欺诈套装”特效全开，光芒万丈，宛如神只。
但，真正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灵魂战栗的，是她背后的那个虚影。
那根本不是什么仙女的影子。
那是一柄剑。
一柄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剑虚影！
巨剑的轮廓，贯穿了天地，剑尖直指苍穹，剑柄深植地脉。
而构成这柄巨剑的……
是整座cbd！
那些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是剑的脊梁！
那些纵横交错的街道，是剑的纹路！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数以亿万计的玻璃碎片，是剑的锋芒！
直到这一刻，所有人才终于明白。
楚芊柯那句“剑来”，召唤的到底是什么。
她不是在召唤飞剑。
她在召唤——这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