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踩在铁片上的皮鞋,擦得锃亮,是那种能在奢侈品杂志上占一整页的牌子,鞋尖微微上翘,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鞋的主人,陆寻大师,正在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蹲在地上的楚芊柯。
“这种垃圾,也配出现在黑市?”
声音不大,却字字透着轻蔑,像是一根根小刺,精准地扎向周围每一个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
陆寻身后的几个小弟立刻心领神会,跟着起哄。
“就是啊陆大师,这年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黑市了,拉低了咱们整个圈子的档次。”
“穿得跟个送外卖的似的,也敢来这儿捡漏?她知道什么是灵气吗?”
楚芊柯的眼神,从那只昂贵的皮鞋,慢慢上移,滑过笔挺的西装裤,最后落在那张写满了“我是专家”的脸上。
她没生气,真的。
生气多不划算,影响皮肤,还耽误赚钱。
她只是在心里默默给这人贴了个标签:装逼犯,待宰。
楚芊柯甚至还有心情腹诽一句:大哥,你这皮鞋保养得不错,就是不知道踩了屎之后,还能不能这么光鲜亮丽。
见楚芊柯不说话,陆寻愈发觉得她是被自己的气场震慑住了,嘴角那抹自得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侧头,对着身边的跟班们,用一种教导的口吻说:
“你们要记住,黑市有黑市的规矩。不是什么破铜烂铁都能拿来充数的。这种东西,只会脏了我们的眼睛,败了我们的风水。”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布道。
周围的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点头附和,看向楚芊柯的眼神也从单纯的好奇,变成了鄙夷和不屑。
一个不懂行的土包子,居然妄想在高手云集的黑市捡漏,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摊主是个瘦猴似的男人,眼珠子在陆寻和楚芊柯之间滴溜溜地转。
他本来以为这铁片就是个搭头,准备收摊的时候直接扔进垃圾堆的。
可现在,被陆寻大师这么一“点评”,这破铁片好像又有了点不一样的价值。
坑人的价值。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楚芊柯挤出一个油腻的笑容:
“这位小姐,您要是真喜欢,也不是不行……”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在楚芊柯面前晃了晃。
“一万块,您拿走。”
这价格一出,周围的人群都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
一万块买块废铁?这摊主是想钱想疯了,还是觉得这姑娘的脑子比这铁片还锈得厉害?
“噗。”楚芊柯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所有人都愣住了。
被坑了不应该是愤怒或者难堪吗?怎么还笑得出来?
陆寻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最讨厌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楚芊柯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眼眶一红,两行清泪说来就来。
那叫一个情真意切,那叫一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老板……你……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微微颤抖,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副随时要心碎到昏厥的模样。
“我就是看这铁片,长得像我家祖传的锅铲……想买回去做个念想……”
“一万块……我……我上哪儿给你凑一万块去啊……”
她抽泣着,开始了自己的即兴表演。
“我家里穷,修仙的路又难走,资源全靠捡,丹药全靠自己炼,炼还总炸炉……”
“我上有九十岁老母等着我喂饭,下有八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瘫痪哥哥等着我换尿布……”
“我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辛辛苦苦攒了两个月,才凑够来黑市的路费,就想淘个便宜的法器,回去好歹能接点除草驱虫的活儿,给哥哥们换点好的药……”
“呜呜呜……我太难了……修仙真的太难了……”
楚芊柯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眼泪跟不要钱的自来水一样往下掉。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她的小弟们,一个个张大了嘴,表情跟见了鬼一样。
八个……瘫痪的哥哥?
这剧本也太惨了吧!
人群里,一些同样出身底层的散修,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同情和感同身受。
是啊,没有背景没有资源,修仙的路,谁不是一把辛酸泪。
摊主也懵了,他就是想坑笔钱,没想搞出这么一出人伦悲剧啊。
他看着楚芊柯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陆寻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还是带刺的棉花。
他想彰显大师风范,结果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用如此离谱的理由,搅成了一场闹剧。
现在,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
看,就是这个为富不仁的家伙,欺负一个家里有八个瘫痪哥哥的可怜女孩。
“够了!”
陆寻低喝一声,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从钱包里随手抽出一百块钱,动作潇洒地扔到摊主面前的布上。
“这破烂我买了。”
他看也不看楚芊柯,语气冰冷又高傲,“我买了扔了,也不想看见它脏了黑市的路。”
说完,他用两根手指,极其嫌恶地捏起那块锈迹斑斑的铁片,作势就要往远处的垃圾堆扔。
摊主拿着那一百块,乐得合不拢嘴。白捡一百,美滋滋。
周围的人也觉得,这事儿就这么结束了。
大师还是大师,用钱解决了问题,保住了体面。
然而,楚芊柯动了。
她瞬间收了眼泪,脸上哪还有半分悲伤,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抓住了陆寻的手腕。
“等等!”
陆寻一愣,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楚芊柯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皱巴巴的,还带着体温,直接塞到陆寻捏着铁片的手里。
“陆大爷,”她故意把“大师”叫成了“大爷”,“尊老爱幼是咱们修仙界的传统美德,您是老前辈,我是小辈,怎么能让您破费呢?”
“这铁片您花了一百块,是您的了,这我承认。”
“现在,我花十块钱,从您手里买回来,这不过分吧?”
“您看,您扔了也是扔了,不如卖给我,还能赚回十块钱不是?就当是……就当是接济我这个家里有八个瘫痪哥哥的贫困少女了。”
她的声音清脆又响亮,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陆寻的脸,从黑色变成了猪肝色。
他被气得浑身发抖。
尊老爱幼?
我老你一脸!
他堂堂陆寻大师,江城鉴定界的权威,现在被一个黄毛丫头用十块钱给“接济”了?
他要是接了这十块钱,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可他要是不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刚花一百块买的东西直接扔了,又显得自己小气、跟一个小辈计较。
他被楚芊柯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架在了火上烤。
“你!”陆寻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哎,您就别客气了。”
楚芊柯完全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趁他愣神的功夫,飞快地从他僵硬的手指里,把那块铁片“抠”了出来,然后把那十块钱硬塞进他的掌心。
“钱货两清,谢谢大爷!”
说完,她拿着铁片,对着人群,鞠了个躬。
“感谢各位父老乡亲的见证!我楚芊柯今天能买到传家宝,全靠陆大爷慷慨解囊!陆大爷高风亮节,是我辈楷模!”
“噗嗤——”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压抑的笑声像是会传染一样,此起彼伏。
陆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几百个巴掌轮流扇过。
他死死地瞪着楚芊柯,那眼神,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
楚芊柯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美滋滋地把那块温热的铁片揣进卫衣的大口袋里。
就在铁片入袋的瞬间,她的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欢快地响起。
【叮!检测到SSS级【诛仙剑残片】,已自动绑定!】
【修复系统开启,当前修复进度:0.1%……】
楚芊柯的心脏砰砰狂跳。
卧槽!
还真是个绝世宝贝!
她强忍着想要仰天大笑三百声的冲动,脸上维持着一副“我就是贪小便宜”的市侩表情,准备开溜。
陆寻的脸面,比这破铁片值钱多了。
她相信,只要自己溜得够快,尴尬和报复就追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