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芊柯那一嗓子“老板加辣”，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直接在空无一人的幻境里形成了环绕立体声。
“不加辣我就差评拆店了！”
话音刚落，整个由灵气构筑的火锅店猛地一颤。
原本还在慢悠悠飘落的假钞雨骤然停歇，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温度也降了下来。
一道混杂着无数男女老少的愤怒咆哮，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仿佛整个空间本身在怒吼：
【放肆！区区凡人，竟敢在心魔试炼中……】
“哟，老板你终于肯出来了？”
楚芊柯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用筷子去捞那片在锅里煮了半天，依旧坚挺如铁的毛肚。
她夹起来对着光瞅了瞅，一脸嫌弃。
“我跟你说，你这店不行啊。”
楚芊柯把那片毛肚扔回锅里，溅起点点汤汁，开始掰着指头数落起来。
“第一，服务态度太差。我喊了半天加辣，你才理我，搁我那儿，你这属于服务员叫半天不应，要被扣钱的。”
【吾乃幻境之主，非汝口中……】
“第二，食材不新鲜。”
楚芊柯打断了它，用筷子指了指锅里。
“你看这毛肚，煮了快五分钟了，一点儿都没卷边，你这是拿的哪家黑心作坊的货？还有这肥牛，全是淀粉，一煮就散，口感跟嚼纸板似的。你这做生意，能长久吗？”
幻境意志那宏大的咆哮卡了壳。
它似乎从未处理过这种投诉。
【……此乃心魔，非食材……】
“心魔？心魔就不用讲究基本法了？”
楚芊柯一拍桌子，虽然桌子是假的，但气势是真的。
“我告诉你，做餐饮，最重要的就是口碑！你看看你这环境，黑漆漆的，连个蘸料台都没有，香油蒜泥蚝油小米辣，一样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吃？干嚼啊？差评！必须差评！”
幻境彻底沉默了。
它可能正在检索自己的核心程序，试图理解“香油蒜泥”和“差评”是什么级别的精神攻击。
也正是因为幻境的核心算力，全被调去和楚芊柯进行这场跨次元的对线，其他考生的噩梦服务器，宕机了。
……
试炼场外。
近百名考生几乎在同一时间睁开了眼睛。
他们一个个脸色煞白，浑身冷汗，眼神里还残留着面对内心最深恐惧的惊悸。
有人在幻境里被万鬼噬身，有人被挚爱背叛，有人重温了童年最痛苦的回忆……
可当他们喘息着，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前方那面巨大的水镜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水镜上，清晰地映照出试炼场内的景象。
而画面的主角，正是他们眼中那个脑子不太好使的走后门选手，楚芊柯。
只见她正坐在一张……呃，姑且算是桌子前，对着空气指手画脚，嘴里念念有词，表情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时不时，她还低头，做出一个咀嚼的动作，脸上露出“嗯，味道还行，就是差点意思”的品鉴表情。
一个刚刚从“被宗门长老轮番训斥三百遍”的幻境里脱离出来的弟子，揉了揉眼睛，茫然地问身边的人：
“师兄，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师兄也一脸呆滞：“我刚刚在幻境里被我那死去的爹追着打了三条街……可我觉得，眼前这个，比我那个幻境还离谱。”
所有人都清醒了，但所有人又都觉得，自己可能病得更重了。
这算什么？
心魔试炼中场休息，吃播助兴？
后台监控室里。
铁面真人手里的青瓷茶杯，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他活了五百年，主持过上百次宗门大选，见过在幻境里崩溃大哭的，见过跪地求饶的，也见过意志坚定硬扛到底的。
可他，从未见过能把心魔幻境本身，给bb到逻辑紊乱、系统卡顿的。
这丫头……是个人才啊。
还是个祸害？
苏清月也站在人群中，她是被那股霸道的火锅味强行从“无数个楚芊柯围着她嘲讽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的绝望幻境里拽出来的。
此刻，她看着水镜里那个正对着空气激情开喷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一直以来的骄傲，她身为天之骄女的自信，在这一刻，被那股子火锅味和楚芊柯离谱的行径，冲刷得干干净净。
原来……还能这样？
修仙试炼，还能这么玩？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心服口服。
就在这时，水镜里的楚芊柯，话风突然一变。
她停止了对“火锅店老板”的数落，那张原本写满“吃货的愤怒”的脸上，懒散和戏谑的神情一点点褪去。
她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是那种刻意的冰冷，而是一种洞察一切的平静，仿佛烧得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
“哦？聊不过就想摇人啊？”
她轻声说了一句，目光扫过虚空，“不对……你在吸他们的精气。”
楚芊柯感觉到了。
空气中有一股微弱的、不易察觉的能量流动，正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这个幻境的核心。
而这股能量的源头，正是外面那些刚刚脱离幻境，心神还未完全稳固的考生们。
这个幻境，在利用考生们精神上的虚弱，悄悄汲取他们的生命本源。
虽然微弱，但积少成多，对这些初入仙途的菜鸟来说，绝对是永久性的损伤。
这已经不是试炼了，这是在害人。
楚芊柯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开店就好好开店，搞这些歪门邪道。”
她缓缓站起身，随手从那口虚拟的火锅里，捞出了一根筷子。
一根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油腻的，拼多多九块九包邮一百双的竹筷子。
【叮——】
【检测到宿主剑意波动，符合“万物皆可为剑”触发条件。】
【是否同步“九天玄女看了都流泪”限定版特效？费用：998灵石。】
楚芊柯眼皮都没抬一下，心里默念：“同步！给我开最闪的那个！”
下一秒，她握着筷子，对着那片扭曲的虚空，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华丽的光芒爆散。
就是那么简单的一下，像是在一张黑色的画纸上，用最锋利的笔，画下了一道无法抹除的白线。
那道白线出现，整个幻境，连同那愤怒的咆哮，都静止了。
紧接着，以那道白线为中心，整个空间开始崩塌。
不是爆炸，而是消解。
黑色的天空、扭曲的火锅店、沸腾的假汤底……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投入碎纸机的画稿，化作亿万光点，纷纷扬扬地散去。
幻境意志发出最后一声短促而不敢置信的尖叫，便彻底湮灭。
整个试炼场，恢复了原本空旷寂静的模样。
而楚芊柯，随着幻境的崩碎，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了支撑，直直地朝着下方坠去。
“我靠！系统你个坑货！特效套餐里不包含软着陆吗？！”
楚芊柯眼前一黑，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被抽干了，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幻境崩碎的后遗症比想象中猛烈，她连根毛都动不了，只能任由自己像块破布一样往下掉。
完犊子了。
这是要摔成楚氏肉饼的节奏。
楚芊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准备迎接一次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
就在她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这张脸的丧葬费能不能让系统报销时，下坠的势头戛然而止。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清冽雪松香气，坚实又温暖的怀抱。
嗯？
这怀抱……手感不错啊。
楚芊柯懵懵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质感极佳的黑色西装料子，再往上，是线条分明的下颌，和一副因为主人情绪波动而略微下滑的金丝眼镜。
一张颠倒众生的俊脸在视野里逐渐清晰。
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薄唇紧抿，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很贵的气息。
是顾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