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娘。”
顾见行目光慈爱，站住耐着性子等待着女儿开口。
性格温润乖巧又体贴的好女儿，帮他照顾妻子，又独当一面赚钱养家，尤其是女儿在看着自己的时候，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眸中满满的孺慕之情，像一股股热流缓缓流淌进了他的心里。
顾长安的身上就是有着这一种莫名的魅力，无论是谁和她相处，都会生出岁月静好的念头，很是安心。
“阿爹，您的袖子脏了。”
顾长安上前，细心的帮顾见行挽好脏乱的袖口，她似不经意般说道，“这些时日来了长安城阿爹就一直在拿银子贴补我们，安儿知道，这是阿爹您对我们的一片慈爱之心，但您毕竟在朝为官，您的府邸也不只是您孤身一人，定然还有许多奴仆亲随需要好生照顾。”
“阿爹不能因为和我们重逢而忘了旧人，还是要彼此都周道教好。”
“安儿现在长大了，能帮阿爹的忙了，阿爹还是先照看好自己的府邸，之后再来看阿娘和弟弟就行……”
起初顾见行没听懂顾长安的画外音，只是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客气的话刚要说出口，却身体猛然一震。
是啊。
他差点忘了。
李则月是什么人，她的狠毒手段自己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自己这段时间沉溺于夫妻和睦，儿女孝顺懂事的局面中，一时大意失态，露出了许多的马脚，回府公主府的时间越来越少，即便回去也态度不好，还偷偷的拿了这么多银子出来。
这要是被长公主察觉调查。
她能派人去暗杀他们母子三人，就一定会再出手，不死不休。
这可是自己阔别多年的妻子女儿，要是落在了李则月的手中……
顾见行瞬间惊出一身的冷汗，“好安儿，阿爹突然想起来府上还有事情要去处理，你先去照看酒坊和你阿娘弟弟吧，我先走了。”
顾长安静静的看着仓皇离去的顾见行，内心起了波澜。
至此——
真正的博弈开始了。
接下来要走的路会更加凶险。
顾见行的身影消失在暗处，顾长安也回了酒坊内。
她将这段时间酒坊的收入，各家的定金，还有顾见行给她的银票做了划分。
有些庆幸罗令沉给她的那一笔定金了，要不然自己要做的事情还需要更久的时间才能施行。
“阿娘，这三千两银票省着些花可以够弟弟未来八年束修，另外这两千两，是留给他娶妻生子的，至于之后，总要靠他自己，考上功名更好，考不上便踏实的找些营生也能糊口养家，您帮忙收好，别告诉任何人。”
窗纸忽扑簌作响，灯芯爆开两点火星，倒影在墙上的人影晃动。
顾长安补充道，“阿爹和嘉儿也不行。”
冰凉的银票被塞到了李银霜的手里。
灯花又噼啪炸响，映亮顾长安眼中与年龄不符的枯槁，那是她打算蚍蜉撼树，用自己微薄之力去撼动盛宠的长公主的前世今生的决心。
李银霜迟迟没将银票接过，而是缓缓握住了她的手。
母亲掌心温热透过腕骨传遍全身，让顾长安的身子暖了许多，目光也柔了许多。
李银霜没开口，顾长安又徐徐说道，“前日我新看好了一处宅子，已经付钱转入了阿娘的名下，酒坊的生意进入正轨，糕点小菜秦氏和几位婆子早已学会，阿娘您身子不好，需要静养，另外这四千两留给您傍身。”
为了活跃气氛，顾长安故作轻松的笑道，“可别自己舍得不花，都留给嘉儿了，那我可是要吃醋的。”
李银霜声音发颤，“那你呢？”
这哪里是在给钱，分明像是……在交代后事。
她把自己和嘉儿都考虑好了，唯独没有考虑自己。
“除去酒坊日常采买开销，我的手里大概还留下了八千两，阿娘您尽管放心吧，我愚笨的，我留给自己的银子更多呢。”
这些银子还有其他大用。
李银霜摇了摇头，抓着顾长安手腕骨的力气更大了，“那你呢？”
顾长安嘴角笑意渐渐褪去，还在强颜欢笑，“我自然是要成亲嫁人的呀，阿娘，我都十五了，再不许人家，就要成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
“正是因为年纪不小了，才要多给自己准备一些银钱做嫁妆，将来找个好人家。”
李银霜目光紧紧的盯在顾长安的身上。
“好了阿娘，时辰不早了，你先好好休息，明日我们一早就送嘉儿去九峰书院，明日我也要一早去采购些粮食回来酿酒，说起来还是外祖父的手艺好，咱们的酒坊刚开生意就这样好。”
顾长安没再看李银霜的神情，她怕自己再多看一会儿就会止不住眼底的热泪。
几乎是冲一般的来到外面。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顾长安站在窗外，透过窗纸看着屋内的那道身影。
烛火随风晃动，明明灭灭。
她深深的忘了几眼，不舍得走开。
李银霜看着手中的银票，内心不知作何感想。
出了院落，顾长安将杨旭叫到了跟前。
“东家，有何吩咐？”
“我们接触的时间不多，但能看出你们兄弟二人都是老实本分的，如今有一份需要出远门的差事需要人来做，你大哥已有家室，怕是走不开。”
杨旭瞬间领悟到了顾长安的意思，“东家，我还未成亲，孤身一人了无牵挂，便是出多久远门都可以，您尽管吩咐。”
顾长安将三百两银票递到了他的面前，“去越州。”
“买两匹好马，用最快的速度来回，帮我取一件东西回来，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三百两。”
杨旭脸色凝重，“什么东西？”
三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他们这种身份，给人家帮工一辈子都赚不来的钱。
东家却一下出手这么阔绰，怕是这东西不简单。
顾长安摇了摇头，“你不必紧张，具体地址我已给你写好，你只管按照我说的那个地址找过去，找到宅院的主人，给他讲个故事。”
“讲个……故事？”
“是的，讲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