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玄妙因为林婵玉的话愣在原地,但不等她独自消化这对于她而言过于美好的设想,节目组便匆匆地过来请她换装打扮,她只得先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走到节目组临时搭设出来的休息区,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在日新月异的香江里,这处废弃工厂的选址与其他繁华工业区相比,的确算得上偏僻,也不知道是它原先坐落的位置就远离喧嚣,还是说周遭的发展有意无意地避开了这块地皮。
林婵玉与其他参赛选手坐在由遮阳伞辟出来的休息区等待。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后,节目组才算是正式进入运转,镜头开始录制,选手们跟着主持人一起站在工厂的前方。
在两名主持人活力满满的开场介绍转入正题后,便再次引出三位或是坐着轮椅,或是由人搀扶出场的老婆婆和老爷爷。
“这三位嘉宾里,有人知晓这处工厂背后隐藏的真相。选手们可以通过现场勘测,或者选择一名嘉宾作为外援,寻找出这处废弃工厂被掩埋的过往!每人耗时30分钟,抽签确定前后顺序,最后,请将你们算到的答案告诉镜头前的观众朋友,不要泄露给其他人哦!”
“是了,答案揭晓后,将由现场的20名工作人员和我们请到的10名观众评委统一记分,再取平均值。本轮每人总分共计10分,同样禁止选手们与嘉宾之间有任何实质性的言语沟通交流。”
“好了,相信大家都已经等不及要一展身手了,现在请大师们轮流上场抽签!”
林婵玉这次抽到的顺序不早不晚,排在第三位。
第一位是卢高冲,他依然冷肃着一张脸,在听到开始计时的声音后,便大跨步往工厂走,镜头随着他一起走进工厂内,旁的不说,只说卢高冲这阴测测的模样和几乎凝聚出实质的阴郁气场,镜头只需将他与废弃工厂作为背景一并包揽镜头内,就足够营造出令人心惊胆战的氛围。
卢高冲进入工厂后,先在外围走了半圈,随即便从其中一个侧门走进去,脚踩过脏污的地面,缓步掠过那些废弃的机器。
他终于选定了其中一个合适的地点,将放在前襟口袋里的布娃娃拿了出来。
镜头连忙上前,给了那看着既粗糙又精致的娃娃一个特写。
那用红线缝出来的眼睛,甚至不是一个规则的圆形,身上的棉花也有几处是干瘪的,但它周身穿的衣服,却是一比一复刻人类的服装,连针线都看得出其用心,因而轻易便带出了那种矛盾的可爱与诡异。
“这是什么?”阿明往电视机前凑了凑,只觉得这个玩偶与卢高冲这个人完全不搭。
“估计就是他养的小鬼了吧?”芬姐还记得节目开头对卢高冲的介绍,“不过没想到养小鬼竟然是用这种玩具……”
实在是看着太儿戏了。
“还是挺可爱的。”李美芳拿着纸笔给刚进店里的客人记单,还不忘转头看一眼,随口评价道。
客人点了份鸳鸯奶茶和一份烤椒盐鱼蛋,见街坊们都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瞧,也跟着好奇地仰头看去,不知不觉便被节目里的内容吸引了进去。
电视里,卢高冲摸出他随身携带的水杯,缓缓倾倒杯口,鲜红的液体缓缓流淌而出,绕着布娃娃描绘出阵法的轮廓。
他的手极稳,不一会儿就显露出一个圈在圆圈之中的不明符文标识。
“咦,那是乜野来噶?”哨牙炳满脸嫌弃地搓了搓胳膊,再一次有了快进掉卢高冲这人片段的冲动。
有了这鲜红的标识,整个画面看上去更诡异了。
镜头还贴心地来了个俯视,先看清楚了那诡异的阵法,再来个仰视,放大卢高冲那张面无表情的幽怨脸,恐怖片的氛围瞬间拉满。
卢高冲可不管观众们会怎么想,他满心只有拿下大奖的念头。
在布好阵法后,他又摸出一块沈香放在一个手心大小的香炉里点燃,在烟气袅袅升起时,开始顺着阵法走罡步,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后,他猛地停下脚步,举着摄像头的摄影师都被他这个动作吓了一跳。
屋内光线有限,虽然为了确保拍摄进度,他们开场一大早就开始录制了,但不知是天气缘故还是这个房间采光有问题,摄影师只觉得光线过于昏暗,耳边听到对讲机那头导演的指示,灯光组连忙跟上,可出发前检查还正常运行的灯光,这会儿却开始闪烁起来。
梁导当即蹙眉,在对讲机里示意灯光师后退。
好在,不过片刻的功夫,灯光就恢复了正常。
而卢高冲也停止了念诀,开始毫无章法地围着阵法绕圈圈,他的上身前倾,身形有些佝偻,一条腿在后面拖着,整个人像是喝醉了酒似的,缓慢挪动位置,将电视的音量调到最大,隐约还能听到对方含在嘴里的咕噜声。
“做乜啊!”哨牙炳感觉全身都不好了,原本占据了离电视最近的黄金位,这会儿也迫不及待地起身往后挪了两个身位,“他以为自己是在拍电影呢!搞这么多花样,假得要死!”
芬姐还没来得及因为电视里的画面而感到不适,就被哨牙炳激烈的反应逗笑了:“哈哈哈哈哈,假得要死你还躲什么躲?”
冰室原本因为电视里的画面而变得凝滞沉重的氛围也因为这一声笑闹而为之一轻。
新来的客人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心口,又喝了几口奶茶压压惊。
阿明原本心里还有些发毛,见哨牙炳顶在前面承担了胆小鬼的火力,立刻拔高嗓音,跟着取笑两句,掩盖自己的心慌。
倒是李美芳突然往电视机前走了几步,仔细看了片刻后,突然说道:“哎?你们有没有发现,那个玩偶的动作变了?”
这话一出,大家也顾不上笑闹,都齐刷刷地围了上去。
那名脸生的客人看这情况,也抑制不住好奇心,挤在了外围,眯着眼睛细瞧,正好镜头再次拉远,将画面里的东西包揽在内。
人群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哇,真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那个玩偶怎么站起来了?!”
“不是吧?这会不会是节目组故意搞搞阵,趁着我们没注意,把玩偶立起来的?”
“有这个时间吗?而且那玩偶的脚是怎么立起来的?”
几次镜头特写,都能看出那玩偶本身是很劣质的布娃娃,双脚软趴趴的,一开始坐下时还有些坐不稳,只能歪歪斜斜地搭在地上,而作为它的主人,卢高冲似乎并不在意娃娃坐不坐得端正,而现在,卢高冲本人都变得软趴趴的,四肢像面条似的无力垂下,脚步踉跄。
可每每在众人以为他就要摔倒的时候,他下一步又能够稳稳地落在阵法之内,仿佛阵法周围有一圈看不见的屏障,能够时时给予他支撑。
街坊们还在讨论个不停,画面就切到了主持人手中的倒计时,30分钟已经接近尾声。
随着主持人的10秒倒计时,画面再次切到卢高冲身上,却见他已经坐在了地上,像布娃娃先前似的,两腿前伸,身子朝着一侧歪斜,两手无力地搭在身子两侧,眼睛紧闭,仿佛失去了意识。
“该不会是鬼上身吧……”李美芳的话让街坊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电视里,镜头再次给到了主持人。
“看来我们的卢大师精力消耗过多,暂时需要休息一下,就由我们的助理小陈带他到一边喝杯水,好好歇一歇再同大家讲讲他的答案。”
“没错啦,别看这个厂区虽然老旧,但是面积还是很大的,再加上秋后返暑,卢大师可能有些不适应。在这里也要叮嘱大家近日出行要注意防护,多饮水,免得中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