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苏清清哭了起来,眼泪把烟熏的眼妆晕成一片黑,她从椅子上滑落,双膝下跪,狼狈地爬到宋柚脚边,“宋柚姐,我错了,我鬼迷心窍,求求你,放过我这一次吧……”
宋柚漆黑的眸子没有丝毫波澜,死死锁住苏清清苍白的脸庞,那种高高在上的审视感,仿佛在看一只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她的语调森寒,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要看你表现,把你知道的都交代清楚。”
“是四叔……”苏清清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终于撑不住,颤抖着把一切都吐了出来,
“他答应我,只要我把事情闹大,把你搞臭,下一部邵勋导演的戏,女一号就是我的。他还说……会动用资源,把我捧成一线女星……姐,我一时鬼迷心窍,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宋柚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
多年锤炼的演技让任何外人看不出她内心有任何波澜。
此刻她真实的内心却是激动不已。
赌对了。
笔记本屏幕上循环播放的,根本不是什么被删掉的监控录像。
真实的现场监控对方当然早就处理掉了。
这是假的。
是她凭借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一帧帧复原了当日化妆间的所有细节——从墙上的挂画角度,到化妆台上每一支口红的摆放位置,再到灯光投射在地面上的光斑形状。
时柘动用关系,在三天之内,搭建了一个与那间化妆间布局几乎完全一致的化妆间。
而视频里的“苏清清”,不过是个身形相似的特型演员,穿着同款的衣服,模仿着当时的姿态。
宋柚赌的就是苏清清做贼心虚,赌的就是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信息不对称下,她根本没有能力去分辨视频的真伪。
现在看来,她赢了。
但是事情还没结束,她需要苏清清交代一切,需要苏清清提供那些有利于她的证据。
地毯柔软厚实,吸走了所有声音,唯独吸不走苏清清那变了调的哭嚎。
她整个人瘫在地上,昂贵的礼服成了抹布,精致的妆容被眼泪冲出两条蜿蜒的河,混合着粉底和睫毛膏,糊了一脸。
“柚柚姐……宋柚姐……我错了……”
她双手死死抓着宋柚的裤脚,指甲都扣进了布料里,指节用力到泛白,哆哆嗦嗦,像是风中落地的枯叶。
宋柚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涕泪横流、妆容尽毁的苏清清,神色漠然,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站起来。”
三个字,落地生寒。
苏清清浑身一抖,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不敢坐,也不敢抬头,只敢缩着肩膀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我生平最恨被人诬陷。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宋柚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要么身败名裂,要么——将功赎罪。”
苏清清猛地抬头,那张花了的脸上满是错愕和一线希冀。
“将功赎罪?怎么将功赎罪?”
“别装傻。”宋柚冷冷打断她,语气凉薄,“我要你做我的卧底。以后那边有什么动静,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这个要求让苏清清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给宋柚当卧底?那杨四那边怎么办?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她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宋柚的眼睛。
宋柚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苏清清那张期待又怯懦的脸,轻描淡写地抛出了诱饵:“只要你听话,他们能给你的,我加倍给;他们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邵勋算什么,周应良导演戏里的女一号我都能给你。”
周应良。
这三个字狠狠砸在苏清清的心上,砸得她头晕目眩。
在圈里混,谁不知道周应良的含金量比邵勋高出几个档次?
邵勋最多算个商业片好手,而周应良,那是真正能把演员送上国际电影节领奖台的艺术大导。
这是地狱里递来的梯子,也是唯一的生机。
一边是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另一边,是她梦寐以求的荣耀。
苏清清死死咬着嘴唇,眼里迸发出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哑声道:“宋姐,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宋柚没废话,拿出手机,点开录像模式。
屏幕亮起,镜头冷冷地怼到苏清清脸上。
“现在,看着镜头,把你做的、知道的,全部说清楚。”
苏清清被补光灯晃得眯了眯眼,她本能地抬手想挡住那张花了的脸,手举到半空却又僵住。
在惨白的光晕下,苏清清像是认命一般,用带着哭腔且断断续续的语调,对着镜头开始讲述整件事的真相。
从杨四的人怎么找到她,许诺了什么好处,到她如何配合狗仔拍下那些模糊的照片,再到邵勋那些人是怎么被利益捆绑下场站队的,所有细节,她都和盘托出。
录像结束,宋柚收起手机,指节轻轻敲击着屏幕边缘。
看着这证据到手,宋柚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在此刻重重落回了实处。
紧绷了数日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劫后余生的快意没来由地在胸腔里激荡。
“从现在开始,你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当好我的眼睛和耳朵。那边有任何风吹草动,我都要第一时间知道。”
“我承诺的,我都会给你。”
话锋骤然一转,宋柚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淬了冰的刀锋贴在苏清清的颈动脉上:“但是你记住了。再有一次……”
她俯下身,与苏清清对视,眼神冷酷得令人窒息。
“……时家不会让你好过。”
苏清清看着那双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敢有半点异心,眼前的这个女人,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清冷仙女。
而是一个披着仙女皮的……魔鬼。
“我……我明白,宋柚姐!我一定听话!”苏清清拼命点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气氛中,一阵急促而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划破了包厢里的空气。
苏清清的手机。
她浑身一僵,拿出手机的动作都变得迟缓。
来电显示上,赫然是杨四心腹阿彪的名字。
苏清清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她拿着那个不断震动的手机,求助地望向宋柚,那神态活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鸡。
宋柚的脸上却不见丝毫意外。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朝苏清清做了一个“接”的口型,然后指了指免提。
苏清清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滑开了接听键。
“喂,彪哥。”
她的声音干涩,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电话那头传来阿彪粗声粗气的声音:“见到宋柚那个小娘们了吗?她是不是跪地求饶了?”
苏清清下意识地看向宋柚,后者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
宋柚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苏清清立刻领会,连忙对着电话说,为了增加可信度,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邀功的虚假兴奋:“见……见到了。她那会儿哭得那叫一个惨……精修的衣服都哭湿了。她想花钱消灾,出200万要买断我和解,还要我帮她发澄清贴。”
“想的挺美“电话那头传来嘲笑声。”
“四叔明天上午要见你。”
“好,我知道了,没别的事先挂了。”
看着苏清清挂断电话,宋柚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角。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记住我们今天的谈话。”
“也记住,你没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明天,等你的好消息”
门开了,又关上。
包厢里,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苏清清一个人。
她像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失魂落魄,在这个充满异香的奢靡空间里,宛如一个早已死去的游魂。
猎物与猎手的身份,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转换。
第二天下午。
宋柚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落地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原本该是惬意的午后,却因那抹光亮多了几分紧绷。
没有铃声,只有一下轻微的震动,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搅乱了宋柚的心神。
那是苏清清传来的消息。
她扫过屏幕上的内容,原本平稳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指尖微微发凉,连握着手机的力道都不自觉加重。
“四叔那边已经安排好了,后天要放新的黑料。”
“买通水军攻击你上个月获得的最受欢迎国语女歌手奖是花钱买的。”
“操控水军的公关公司是耀娱传媒。”
宋柚坐起身,乌黑的长发顺着她光滑的肩头滑落,垂在胸前,遮住了她微微泛白的脸颊。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推到坐在桌边的时柘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看。”
时柘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仔细阅读着上面的信息,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又迅速舒展开。
他看完,脸上没什么多余的反应,只是随手把手机搁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却奇异地让宋柚紧绷的心弦松了些许。
“买奖?”时柘向后靠进椅背,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唇边却扯出一抹极淡的讥讽弧度,“这帮人的想象力,还真是贫瘠得让人发笑。”
这种手段,太低级了。
低级到让他觉得有些愤怒。
宋柚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不加糖的苦涩味道在舌尖迅速蔓延开来,顺着喉咙滑下,让她的神智在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时柘,这个男人在处理危机时那种举重若轻的态度,确实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仿佛无论天塌下来,他都能从容应对。
时柘放下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直地看进宋柚的眸子里,语气坚定,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是纯粹的告知:“既然知道了他们的老底,剩下的事,不用你管。”
宋柚看着他起身离开的背影,高大,挺拔,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仿佛只要有他在,所有的风雨都能被挡在门外。
她忽然明白,他不只是护短,更是懂得如何利用规则,精准出击,将对手直接从棋盘上抹去,不给对方任何反扑的机会。
“那你……”她下意识地开口。
“我有我的处理方式。”
时柘没有回头,只留下这么一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