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青草坡”,半根草毛都瞧不见。
越过两座堆满黑色矿渣的土丘,姜宁眼皮子狠狠跳了两下。
这地方,活脱脱一处被陨石犁过的贫民窟。
一根足有百米长、白森森的巨神肋骨斜插在红砂地里,像一把撑开的遮阳伞骨架。
肋骨下方,歪歪斜斜地扎着几十个用破烂兽皮和干枯藤条搭起来的窝棚,寒风穿堂而过,卷起阵阵混杂着尿骚味与腐肉气息的怪味。
“神女大人,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白洛小心翼翼地侧过身,那对长长的兔耳朵因为羞愧而紧紧贴在脸颊两侧。
一群瘦得只剩下大眼睛的兔耳幼崽,从窝棚的缝隙里探出头。
他们看着姜宁那身干净挺括的战术服,再看看她身后那头威风凛凛、踩着细碎紫电的小麒麟,吓得刺溜一声全钻了回去。
【家?】
【这不就是大型垃圾填埋场吗?】
姜宁按了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脚尖踢开一块形状可疑的骨头。
“宁姐,环境监测结果出来了。”
顾九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走着,琉璃羊角在昏暗的阴影下闪着幽幽的冷光。
他指了指手里的多功能测量仪,又指了指自己那双闪烁着微观纹路的横瞳。
“空气里硫磺含量超标,水源……刚才路过那个泥潭,重金属和某种未知生物病毒混在一起,这群兔子能活到现在,全靠基因变异后的抵抗力撑着。”
“族长爷爷!神女大人来了!”
白洛带着哭腔冲进最中央那个最大的窝棚。
说是窝棚,其实就是几张漏风的厚皮子搭在两根断裂的骨头上。
姜宁弯腰钻进去,一股浓烈的脓肿恶臭扑面而来。
谢珩几乎是在瞬间炸了毛,那条布满雷纹鳞片的麒麟尾巴“啪”地一甩,直接卷住了姜宁的腰。
【唔……好臭!】
谢珩的神念在姜宁脑子里疯狂刷屏:【宁宁,快出去!这老头子身上有腐烂的死气!】
“消停点。”
姜宁一巴掌拍在谢珩温热的麒麟脑袋上,顺手撸了一把那对手感极佳的龙角。
少年形态的谢珩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呼噜声,却还是乖乖收紧尾巴,像个紫色的影子一样守在她身后,眼神警惕地盯着那个缩在干草堆里的老头。
老族长已经看不出本相了。
他那双兔耳朵干瘪发黑,半边脸肿得像个烂掉的紫色茄子。
最恐怖的是他的左腿。
从膝盖往下,血肉模糊,大片大片的腐肉呈现出诡异的墨绿色,正往外冒着粘稠的黄水。
顾九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划过那道伤口上方。
“黑骨鬣狗的唾液腺里带有强烈的神经毒素和坏疽杆菌。”
顾九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像是一台精密的冷冻仪。
“在蓬莱,这叫‘魔罗之吻’。在中土大雍王朝,这叫‘烂腿风’。”
他转过头,看向姜宁,琉璃羊角微微偏转。
“宁姐,按照这地方的医疗水平,现在可以准备后事了。”
白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长耳朵一甩一甩地打在地上。
“神女大人!求求您!族长爷爷是为了救我才被咬伤的!只要能救他,白洛愿意一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少年那对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满是绝望。
【啧,这兔崽子哭得人心烦。】
姜宁翻了个白眼,反手探入虚空。
“顾九,给他清创。剩下的,我来。”
一个白色的塑料手提箱凭空落入姜宁掌心。
她利索地打开锁扣,露出一排排码放整齐的银色药剂和密封药盒。
“碘伏,生理盐水,还有这个——”
姜宁拿出一枚胶囊,指甲在铝塑板上一抠。
“啪”的一声。
一颗蓝白相间的阿莫西林胶囊滚落在手心。
顾九眼睛一亮,伸出舌尖顶了顶上颚,露出一抹极其变态的职业狂热。
“这就是宁姐说的……物理学神药?”
“少废话,开整。”
姜宁把碘伏扔过去。
接下来的一刻钟,对周围那群围观的兔人来说,简直是来自神界的暴力美学。
顾九那双精准得如手术刀般的手,配合着锰钢工兵铲的尖端,在老族长腿上一阵飞龙走凤。
每一刀下去,都带起一簇腥臭的毒血。
老族长疼得浑身抽搐,却被拓跋烈那只长满白毛的巨大狼爪死死按在草堆上。
“忍着点,老头,宁姐的药可贵着呢。”
拓跋烈嘟囔着,顺手把一根木棍塞进老族长嘴里。
姜宁全程冷着脸,动作麻利地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
碘伏浇上去的瞬间,伤口泛起阵阵白沫。
“嗷——!!!”
老族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咬断了嘴里的木棍。
围观的兔人们吓得跪倒一大片,以为神女在行刑。
“叫什么叫?消炎呢!”
姜宁头也不抬,把三颗阿莫西林硬塞进老族长嗓子眼,然后端起一碗空间里的纯净水,暴力灌了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老九,给他把伤口缝上。白洛,过来。”
白洛哆哆嗦嗦地膝行到姜宁面前。
“去,找个干净点的盆,把这些纱布和剩下的药看好了。”
姜宁指了指那些白得发亮的无菌敷料。
“每天早晚各一颗,伤口不能沾这里的脏水。要是出了差错,我就把你这两只耳朵剪下来当围脖。”
白洛吓得一激灵,两只长耳朵瞬间竖得笔直,拼命点头。
“白洛明白!白洛就算死也要护住神药!”
谢珩在一旁看着白洛那副恨不得把命交给姜宁的样子,心里那股子邪火蹭蹭往上冒。
【这长耳朵的怎么这么烦?】
【宁宁都没这么温柔跟我说过话!】
“吼——!”
小麒麟谢珩猛地跳到白洛面前,紫金色的电弧在它脚下闪烁。
他那双紫金兽瞳死死盯着白洛,喉咙里发出极其危险的低吼,尾巴用力一扫,在白洛面前的沙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横沟。
那是领地的标志。
白洛吓得僵在原地,抱着药箱动都不敢动。
“谢珩!你干嘛呢?”
姜宁回头瞪了他一眼。
谢珩立刻收起电光,转过身,迈着小短腿跑到姜宁跟前,仰起头,用那对漂亮的龙角去蹭姜宁的裤腿。
一副“我刚才只是在巡逻”的无辜模样。
【你个心机雷。】
姜宁心里吐槽,手上却诚实地捏了捏他温热的耳朵。
老族长的气息渐渐平稳了下来。
原本肿得发黑的脸,在那神药的作用下,竟然奇迹般地消肿了不少。
“神迹……真的是神迹啊……”
几个年迈的兔人围在窝棚口,看着老族长那截被缝合得整整齐齐的腿,泪流满面。
姜宁走出窝棚,看着外面那片荒凉的戈壁。
夕阳将巨神的肋骨拉出一条狭长的、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整个部落。
她拍了拍手,目光扫向那些满脸崇拜却饥肠辘辘的兔人。
“行了,别跪着了。”
“神女我也饿了。”
姜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右手虚空一划。
“哐当!”
一台笨重的户外卡式炉、一盆码放整齐的雪花肥牛、还有几包散发着霸道香味的海底捞牛油火锅底料,重重砸在部落中央的石板上。
“白洛,去把你们部落最干净的锅拿过来。”
“今天,老娘教教你们,什么才叫正经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