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指尖摩挲着那张盖着“京大”红戳的住房分配单。
“江大顾问,这可是筒子楼里的两居室。”林知夏撑着下巴歪头看正在一旁闷头干活的男人,“全京城多少人熬白了头都求不来,你就这么随手给了我?”
江沉手里正拿着一把钩针,在改良那套黑色的“鱼皮衣”。他却连头都没抬:“房是给你的,我住哪都行。只要你离学校近点少骑两里地,这顾问就算没白当。”
他放下钩针起身走到林知夏身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不喜欢那儿?”江沉低头下巴轻蹭着她的鬓角,“不喜欢就留着落灰,等张家湾的事了了,我给你挣套更大的。”
“大的?”林知夏回过头。
“带影壁,带后园。”江沉眼神满是温柔,“让你正儿八经当个官太太。”
林知夏轻笑回身搂住他的脖子:“野心不小啊,江师傅。不过,这房单子现在拿出来,院里那些盯着咱们的眼睛怕是要红得滴血了。”
“红就红吧。”江沉顺势吻了吻她的唇瓣,“跳梁小丑,翻不起浪。”
他重新坐回那件鱼皮衣前用指甲挑起领口内侧的一个夹层,里面藏着一根中空的极细导管。
“这是当年的‘龟息管’。”江沉指给林知夏看,“能通过滤层隔绝水下的沼气和尸毒。地宫深埋几十年,没这个下不去。”
林知夏面色凝重起来:“那张黑白照片里的六指,到底是在地宫里等我们,还是在外面堵我们?”
江沉手上的动作停了。
“他断了指,说明他在求生。”江沉冷声道,“刘三爷是他的弃子。张家湾那边他一定会动。因为‘龙抬头’只有那一天,错过了,地宫里的水银机关就会锁死,谁也别想拿到里面的东西。”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孙二狗?”林知夏听出了声音。
江沉瞥了一眼窗外。
门被轻声叩响。
“江师傅,在家吗?”孙二狗的声音比昨天还要局促。
江沉示意林知夏坐着,自己起身去开了门。
孙二狗还是那身工装,只是手里换了一篮子新鲜的荠菜。在这个开春的季节这种嫩菜比肉还难得。
“江师傅,听说你要去通州干大工程了,这是家里刚挖的野菜给你们两口子尝个鲜。”孙二狗眼珠子乱转,拼命往屋里瞄。
他的目光在落到那件黑色潜水服上时明显缩了一下。
“孙师傅消息真灵。”江沉挡在门口,,“张家湾的风还没刮出胡同呢,你这野菜就送过来了?”
“哪能啊,都是听胡同口王大爷说的。”孙二狗干笑,从兜里掏出一盒未拆封的‘大前门’想往江沉手里塞,“那个……江师傅,实不相瞒。我有个远亲也在张家湾那边跑船。听说那边最近不太平,晚上总能听见河底有动静。他说……他说那地方闹鬼。”
江沉没接烟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闹什么鬼?”
“说是有穿着黑衣服的鬼,半夜在河面上走。”孙二狗压低声音,“江师傅,您是去办正事的,可千万得小心那些‘水鬼’。他们……他们手里有家伙。”
江沉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直到孙二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谢了。”江沉接过野菜,“我会留心的。顺便转告你那位跑船的亲戚,鬼我不怕,我只怕心里有鬼的人。”
孙二狗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您说得对。那我就不打扰了。”
看着孙二狗仓皇离去的背影,林知夏从屋里走出来。
“他不是六指的人。”林知夏断言,“他甚至不知道照片的事。他提‘黑衣服的水鬼’,是在试探我们的装备,或者是在给某人传递我们已经拿到装备的消息。”
“他是条明线。”江沉把荠菜往地上一扔,“刘三爷留下的尾巴。六指真正的大招还没放出来。”
傍晚时分,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柳荫街。
顾明跳下车,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脚步匆匆。
“哥,嫂子!有大发现!”顾明进屋顾不得喝水,“我顺着那张照片上的背景,让通州那边的小弟把龙王庙方圆五里地都翻遍了。”
他从纸袋里抽出一叠复印资料拍在大案上。
“刘三爷那个失踪的小徒弟被发现的前一天晚上,有人看见他被带进了一家名叫‘如意’的私人诊所。”顾明眼神发亮,“那诊所的老板是个外地来的土医生,看病从来不问名字,只认钱。”
林知夏接过来翻到了最后一页。那是一张诊所的医疗废弃物登记单。
“阿托品……强心针……”林知夏眉头紧锁。
“关键不是这些。”顾明指着最下面的备注,“那个土医生跑路前曾经跟人显摆过,说他接了个大活儿,给一个‘手掌天生残疾’的人做缝合手术。那人虽然没了一根手指但气场大得吓人,跟着四个带枪的保镖。”
江沉的手蓦地攥紧。
“没了一根手指?”
“对!就在刘三爷徒弟出事的那天晚上!”顾明压低声音,“那人原本就有六指,他是自己把自己那根多出来的手指给剁了,想抹掉唯一的体征,然后栽赃到刘三爷头上!”
林知夏倒吸一口凉气。好狠的手段。
自断一指。
既能灭口,又能金蝉脱壳,甚至连这种特殊的身体特征都要亲手毁掉。这六指到底藏着什么样滔天的秘密?
“看来三月三这一局,他不是为了宝藏。”林知夏抬头看向江沉,“他是为了毁掉一切。包括你。”
“想毁掉张家,他得先问过我手里的凿子。”江沉转身把那份京大的住房分配单塞进林知夏手里。
“这东西明儿一早你就去街道办过户。然后让顾明带人把里面的东西都搬过去。”
“搬家?”林知夏一愣,“那地宫入口……”
“这里留个空壳。”江沉眼中寒芒毕露,“孙二狗想看就让他看个够。咱们明天一早直接去张家湾‘驻防’。”
他看向窗外。
“既然他是鬼,那我就亲自送他下黄泉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