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悦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一只手不自觉地会碰触一下那个装了钱的侧边口袋。
对此,鹿曦只当没看见。
来到赵主任家院外,鹿曦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扬声打招呼:
“王嫂子在家吗?”
赵主任的爱人王秀芹从屋里出来,看到鹿曦,脸上带着客套但疏离的笑:
“是沈团长家的啊,有事吗?”
“没什么大事。”
鹿曦笑得各位亲切,仿佛没感觉到王秀芹的冷淡。
“本来想多让悦悦在我家玩儿一会的,但是我临时有事,就先送悦悦回来。
嫂子,你这肚子不小了吧?有几个月啦?
你这身子越来越重了,可得好好注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王秀芹提到自己的肚子,态度才缓和了些。
不过态度仍然敷衍,显然没多少聊天的心思。
鹿曦一边和她说着孕妇注意事项的闲话,一边用眼角余光注意着楚悦。
楚悦站在一旁,低着头,小手紧紧捏着衣角,能看出越来越明显的焦躁。
口袋里的钱像烫手的炭,她急于摆脱,但鹿曦挡在门口和王秀芹说话,她没法不动声色地回自己那小隔间。
拖延了约莫七八分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鹿曦正要找话头结束聊天,就见巷子口,沈钧言大步流星地赶了过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急色,额角甚至有些汗意。
“曦曦!”
沈钧言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传了过来,透着焦急:
“你在这儿呢!快,快回家看看!”
“钧言?怎么了?”
鹿曦配合地露出惊讶神情。
王秀芹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看向沈钧言。
沈钧言喘了口气,像是急赶过来的,语气焦急:
“我刚回家,发现家里放钱的抽屉好像被人动过!
我数了数,少了两张大票子!
你不是没买啥东西吗?咋少了这么多?
你出门前钱还在吗?今天下午都有谁去过咱们家?”
鹿曦闻言,脸色“唰”地白了,显得又惊又慌:
“我……我出门前钱还在抽屉里夹着的!今天下午……下午就我和甜甜在家,后来……后来悦悦来找甜甜玩了一会儿……”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旁边僵立着的楚悦。
王秀芹愣了一下,也顺着鹿曦的目光看向楚悦,眉头皱了起来。
沈钧言看向楚悦,走到他面前蹲下,语气不算严肃,但极具压迫感。
“楚悦小朋友,你今天下午在沈叔叔家,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动那个抽屉?
或者……你自己有没有碰过不该碰的东西?”
“我……我没有……我没拿……”
楚悦的小脸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是真正的恐惧的泪水。
她想后退,想把手藏起来,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
鹿曦离开乘胜追击,蹲下来温柔的摸摸她的头:
“悦悦别慌,阿姨相信你。
叔叔阿姨也不是要冤枉你,但钱确实不见了,今天下午只有你在我们家做客。
为了证明你的清白,你愿意让我们看看你的口袋吗?
当着你妈妈的面,我们不会欺负你的。
如果什么都没有,叔叔和阿姨立刻向你道歉,好不好?”
王秀芹的脸色风云变幻,她没想到,自己只是懒得管楚悦,知道她去别人家玩儿了就不咋管了,结果居然能碰上这种事。
她明白,这事处理不好,鹿曦家里丢钱的事一旦传开了,总要给她家里惹些流言。
想到这,王秀芹瞪着楚悦,声音尖利起来:
“悦悦!你说实话!到底拿没拿?把手拿出来!口袋里有什么?”
楚悦被王秀芹一吼,吓得浑身一哆嗦,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捂住那个侧边口袋。
这个动作,几乎等于招认了。
王秀芹脸上挂不住,上前一把扯开楚悦的手,伸手就往她口袋里掏。
下一刻,两张折起来的、面额清晰的钞票,被她掏了出来。
这是最大面额的钞票,即使是给孩子零花,也不可能给这么多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秀芹捏着那两张钞票,手都有些抖,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楚悦的哭声变成了绝望的呜咽,瘦小的身体蜷缩起来。
沈钧言和鹿曦对视一眼,眼中没有得意,只有沉重。
这是一个不算光彩的计划。
面对这样的结果,他们心里并不好受。
沈钧言从王秀芹手里接过那两张钱,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但依旧郑重:
“嫂子,钱找回来就算了。
孩子还小,估计也是一时糊涂。
但这事……不能就这么轻轻放下。偷拿东西,尤其是这么大数额,性质很严重。
今天是在我家,我们发现了。如果下次在外面……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孩子需要更多的关注和引导,您多费心啊。”
王秀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勉强扯出个笑:
“是……是,沈团长,鹿曦妹子,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是我们没管教好孩子……我、我回头一定好好说她!这钱……真是……”
“钱拿回来就行。”
鹿曦接口,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楚悦,终究还是心软了一下:
“赵嫂子,悦悦毕竟还是个孩子,走歪了路,拉一把比推出去强。
今天这事,我们不会往外说,但希望家里能多上上心。孩子心里……恐怕也挺苦的。
王秀芹讪讪地应着,用力拽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楚悦,低斥道:
“还不快谢谢沈叔叔鹿阿姨!丢人现眼的东西!”
楚悦被扯得一个踉跄,抽噎着,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满眼的恐惧和茫然。
王秀芹看着楚悦,越想越气,控制不住的打了她一巴掌。
原本鹿曦两口子都走出去好远了,听见这动静,顿时浑身一僵。
楚悦那绝望的呜咽和着王秀芹尖利的斥骂,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戳在鹿曦的后背上。
她牵着甜甜,跟着沈钧言已走出十几米远,脚步却越来越沉,仿佛拖了千斤重担。
沈钧言察觉到她的迟疑,停下脚步,低声问:
“怎么了?”
鹿曦回头,望向赵家院子方向,那压抑的哭骂声在傍晚的静谧中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