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整个人都坐在清平院的闺房中,沈栖竹还有些魂不附体,心里有些欣喜,又有些恐惧。
“恭喜女郎。”高嬷嬷听见消息,极力压下心中对何云秀的担忧,脸上挂起笑容,赶来恭贺。
沈栖竹听这话已经听得有些麻木了,没注意到高嬷嬷的不自在,只愣愣地点了下头。
观雪看出她的疲惫,问道:“女郎,您累了一天,需不需要早点梳洗歇息?”
沈栖竹揉了揉眉心,“好。”
就在此时,书画前来回禀,“女郎,石公子在外求见。”
她看着沈栖竹脱了一半的外衫,又道:“要不仆让他明日再来?”
沈栖竹摇了摇头,将外衫穿回去,拿起桌上的团扇,道:“义兄这么急过来,想必有要事,我去花厅见一见。”
书画点头离去,先一步引石峰去花厅。
不过沈栖竹也没有让石峰多等,很快进了花厅,朝八仙桌旁边的石峰福了一礼,“义兄,可是有什么要事要吩咐?”
石峰一愣,难堪地摇了摇头,讪讪站在原地。
沈栖竹才发觉自己这话问得有些唐突了,快步走到八仙桌旁,不好意思道:“是我累糊涂了,不管有没有事,义兄都可以来找我。”
石峰尴尬笑道:“我就是今日在围场也没机会跟你道一声恭喜,这才特地过来看一看你。”
沈栖竹这才想起,崖州一战,石峰因英勇有功,被临川王提拔为领军校尉,也是有官职可以列席的。
“谢谢义兄。”沈栖竹笑着招呼,“我们坐下说吧。”
石峰僵硬地坐下,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来是想说,如果你依旧不想嫁给临川王,我可以带你离开。”
他现在负责崖州防卫,手上有些兵力。
沈栖竹听完,却是当场愣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石峰脸色涨红,急声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说你不用勉强自己——”
“没有勉强。”沈栖竹反应过来,温声打断,“我是自愿嫁给临川王的。”
石峰张了张嘴,半晌,方手足无措道:“原来如此,这样也好,也好。”
沈栖竹不想气氛沉寂,有心缓和,便道:“临川王文武双全,比嫁给左贤王要好上百倍,义兄不必担心我。”
石峰听到此,终是点头赞同,“那个夸鲁的确不是什么好人,本来这次希苋也要跟我们一起来京的,就是因为夸鲁——”
他说到这,陡地住了口,轻咳一声,道:“总归能不用嫁给夸鲁,再好不过。”
沈栖竹听出石峰和夸鲁有龃龉,不过见石峰不愿意多说,她就也没有多问,点头附和道:“是,再好不过了。”
***
夜色渐深,临川王府却灯火通明。
陈凛满面春风,嘴角始终笑意吟吟,甚至听见谦和的调查结果,心情都未见丝毫不好,还不以为意地吩咐,“把马烧了吧,此事就此作罢。”
谦和一愣,旋即抱拳应是。
一旁的谦顺听着,却心有不甘,忍不住道:“皇后对您下此毒手,难道就这么算了?”
陈凛轻笑一声,“沈家商号都给了,你还想怎么样?”
谦顺气愤难平,“那是因为沈小姐马上就要嫁给您了,沈家商号不给您还能给谁?拿一个早晚属于您的东西做顺水人情,皇上未免太偏心!”
刚一说完,谦顺就意识到不对,猛地闭上嘴,他一时激愤,竟然指责起皇上来了。
谦顺偷瞄了眼陈凛,想要下跪请罪,却见陈凛嘴角含笑,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行了,沈小姐要嫁过来的事,你们放在心里就行,不必时刻挂在嘴边。”陈凛心情颇好地摆了摆手。
谦顺跟谦和忍不住对视一眼,俱都心头大震。
他们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王爷,这个沈小姐,不,是未来王妃,看样子在王爷心里的地位比他们以为的还要高。
陈凛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子,又道:“还有,以后说皇后就说皇后,不要把皇上扯进来。”
“是。”谦顺逃过一劫,暗暗松了口气。
“谦和,通知章昭达,让他前出乌海部。”陈凛平复下心情,说起正事,“夸鲁这么配合,本王也要履行诺言。”
“是。”谦和拱手领命,顿了顿,又多嘴问一句:“此事是否同之前一样,不报呈皇上?”
“报。”陈凛微抬了抬下巴,“就等着这个时候呢。命人今晚就把奏疏写好,本王要这份奏疏明日一早就能出现在御案上。”
谦和小心提醒:“可是之前调兵白马关,进逼尧川部,都没有报呈皇上,这次……”
陈凛笑道:“本王刚受了委屈,不趁此时把账在皇上面前填平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放心报上去吧,皇上便是有气,也不会多加怪罪的。”
谦和眼睛豁然一亮:“王爷英明!”
陈凛又叮嘱道:“记得让章昭达做得‘漂亮’些,务必让乌海部三年之内掀不起风浪。”
“是。”谦和应道。
谦顺心有疑惑,做这么绝,不会让吐谷浑王不快吗?而且若左贤王势大,以后并不利于掌控,于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他看了眼谦和,决定稍后再问。
正想着,就听陈凛又道:“这次过后,章昭达就该回京了,你让人把他的府邸收拾一下,顺便让董贞娥准备个私宴,本王到时要为他接风洗尘。”
这下就连谦和都有些不明白了,看了眼更加迷糊的谦顺,俯首向陈凛请教道:“属下斗胆,若章昭达回来,花羊城怎么办?”
“就交给石峰吧。”陈凛早有计较,“也不能让左贤王过得太过舒心,石峰和夸鲁不睦,把他放在花羊城,也更好跟英夫人配合。”
谦顺瞠目结舌,“石峰不是没了一只胳膊吗?”
陈凛勾唇一笑,“就是没了一只胳膊,本王才能放心用他。”
谦顺还是一头雾水。
谦和却心下了然——没了一只胳膊不好服众,才更要依附王爷。
月上中天,将要办的事情都安排下去了,陈凛却一点睡意都无。
“王爷,可要就寝?”谦顺请示道。
陈凛想了想,道:“不用,备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