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太狠了?”她问。
容墨看着她:“你心软了?”
“不是。”林安溪摇头,“我只是在想,他们会不会反扑。”
“他们没那个本事。”容墨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就算有,我也会处理好。”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在说“我会把垃圾扔进垃圾桶”一样简单。
林安溪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空盘子。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温柔乖巧的笑,而是一种带着点自嘲的、凉薄的笑。
“我以前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她说,“有些人天生就站在高处,有些人再怎么努力也爬不上去。但现在我发现,不是不公平,是规则不一样。”
她抬起头,看向容墨:“站在高处的人,有自己的游戏规则。站在低处的人,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只是这两种规则从来不在一个层面上,所以低处的人永远赢不了。”
容墨静静地看着她。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
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的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天真无邪的亮,而是一种看透了什么的、清醒的亮。
“那你现在站在哪里?”容墨问。
林安溪想了想。
“我站在你身边。”她说,“所以我可以借用你的规则。”
这个回答很诚实。
诚实到让容墨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他喜欢她这种诚实——不矫饰,不伪装,坦然承认自己就是需要他的庇护,就是想要他的权势。
这比那些嘴上说着“我爱你这个人”背地里却算计着他财产的女人,可爱多了。
“下午去剧组?”容墨换了个话题。
“嗯。”林安溪点头,“陈导说今天重新拍结局那场戏,楚玉不来了,换了新演员。”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林安溪微笑,“你已经帮我够多了。剩下的,我自己可以。”
她说“可以”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很淡但很坚定的光。
容墨看了她几秒,然后点头。
“好。”
他不再多问,也不再多说。
有些界限,他懂得尊重。
早餐结束,林安溪上楼换衣服准备出门。
容墨坐在餐厅里没动,直到听见楼上传来关门声,他才重新拿起平板。
屏幕上是赵晋发来的最新报告:
“容总,沈确今早试图联系林小姐,被我们拦截了。周妍的父亲周建国想约您见面,要答应吗?”
容墨回复:“不见。告诉他,如果他女儿再出现在林安溪面前,下次审查的就不只是公司税务了。”
发送。
他放下平板,走到窗边。
花园里,林安溪正背着包往外走。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阳光落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在发光。
容墨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坐上车,车子驶出大门。
然后他转身,回到书房。
书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花园里笑得灿烂。
她的眼睛很亮,和林安溪有几分像。
容墨拿起相框,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表面。
“找到你了。”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但下一秒,他又皱了皱眉。
找到是找到了。
可现在的林安溪,和记忆里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似乎又不太一样。
她更聪明,更清醒,也更……难以捉摸。
容墨放下相框,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翻开,里面全是那个小女孩的照片:在花园里追蝴蝶的,在钢琴前练琴的,在生日会上吹蜡烛的……
每一张,她都在笑。
笑得没心没肺,阳光灿烂。
容墨看着那些照片,眼神一点点柔和下来。
不管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她都是他找了这么多年的人。
他不会再弄丢她了。
绝对不会。
《青云劫》剧组今天的气氛很微妙。
林安溪到的时候,工作人员都在各忙各的,但视线总是不自觉地往她身上瞟。
那种眼神很复杂:有好奇,有敬畏,有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怕。
没人敢上前搭话。
就连平时最爱凑热闹的场务小哥,今天也低着头老老实实搬器材,路过林安溪身边时脚步都快了三分。
林安溪装作没看见,径直走到化妆间。
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人了。
新来的女二号叫苏渺,是个刚出道两年的新人,演过几部网剧的女配,口碑不错但一直不温不火。
而女三号田清茹正坐在自己的化妆台前涂指甲油,看见林安溪进来,她抬起眼皮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苏渺看到林安溪,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
“林老师早。”
林安溪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不用这么客气,叫我安溪就行。”
苏渺还是有点拘谨,但表情很真诚:“昨晚的事我听说了,楚玉姐她……做得不对。林老师您别往心里去。”
这话说得小心翼翼,但又带着点新人特有的耿直。
林安溪多看了她两眼。
苏渺长得不算惊艳,但很耐看。
鹅蛋脸,杏眼,鼻子挺翘,嘴唇薄薄的。
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裙,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舒服,像清晨带着露珠的栀子花。
“你多大了?”林安溪问。
“二十二。”苏渺老实回答,“去年电影学院毕业的。”
“陈导眼光不错。”林安溪在她旁边的化妆台前坐下,“楚玉那场戏其实不难演,但需要眼神里有东西。你有信心吗?”
苏渺抿了抿唇,然后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
她说“努力”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哼。”旁边传来一声冷哼。
田清茹涂完最后一根手指,吹了吹指甲油,慢悠悠地说:“努力有什么用?这圈子靠的是背景和人脉。苏渺,我劝你还是早点认清现实,别抱不切实际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