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容墨拿出手机,找到林安溪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拨出去。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解释许晓晓的事,解释联姻的事,解释他这三个月为什么冷落她……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安溪发来的微信。
“文件让赵晋交给你了。另外,小周的事我自己处理了,不用你操心。”
容墨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自己处理了。
她从来都是这样,能自己解决的事绝不麻烦别人。
独立得让人心疼。
也独立得……让人不安。
容墨回了个“好”字,然后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
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但他的心情却像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沉入黑暗。
家里那边,不能再拖了。
他得做个选择。
要么放弃林安溪,接受联姻,保住容家的利益。
要么……
容墨睁开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他拨通了赵晋的电话。
“订两张去瑞士的机票。”他说,“时间定在下周,林安溪综艺录制结束后。”
电话那头的赵晋愣了一下:“容总,您这是……”
“照做。”容墨说完,挂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既然家里逼他做选择。
那他就做个选择。
一个谁都不会满意的选择。
容墨回到宅院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安溪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香水样品,听见开门声抬头,看见容墨站在玄关处。
他脱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垮垮地挂着,脸上的疲惫像一层洗不掉的灰。
“回来了。”林安溪放下样品瓶。
容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双总是深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挣扎,决绝,还有一丝林安溪看不懂的痛楚。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跟我走。”
林安溪眨了眨眼:“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容墨的声音有些哑,“现在,去换衣服。衣帽间最里面那个衣柜,挑一件你喜欢的。”
他说完转身往楼上走,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林安溪坐在原地没动。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容墨情绪异常。同步解锁隐藏信息——宿主林安溪与容墨存在青梅竹马关联。十三年前,林家与容家为世交,宿主因家族变故离开本市,与容墨失联。当前容家正安排容墨与许家联姻,今晚为相亲宴。】
林安溪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青梅竹马。
原来如此。
怪不得容墨书房里有那张照片,怪不得他对她有种莫名的执着,怪不得他愿意为她做到这种地步。
不是一见钟情。
是失而复得。
林安溪站起身,上楼走进衣帽间。
最里面的衣柜是上锁的,但她轻轻一拉就开了——容墨已经提前打开了。
衣柜里挂着一整排礼服,从浅粉到深红,从蕾丝到缎面,每一件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标签还没拆,全是当季新款。
林安溪的手指拂过那些衣料,最后停在了一件烟粉色的长裙上。
抹胸设计,裙摆缀着细碎的珍珠,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换上裙子,走到镜前。
镜子里的女人眉眼精致,皮肤白皙,烟粉色衬得她像一朵初开的樱花。
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
很美。
但林安溪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毫无波澜。
她打开首饰盒,挑了副珍珠耳坠戴上,然后走下楼。
容墨已经等在客厅。
他也换了衣服,深灰色西装,同色系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见林安溪时,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很合适。”他说。
林安溪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现在可以告诉我,要去哪了吗?”
容墨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去见我的父母。”
他说这话时,手指在微微发抖。
林安溪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像握着一块冰。
她将自己的温度一点点传过去,然后轻声说:“好。”
没有多问,没有质疑。
容墨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安溪以为他要改变主意。
但他最终只是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转身往外走。
车已经等在门口。
司机拉开车门,两人坐进后座。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的轻微风声。
容墨一直握着林安溪的手,握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林安溪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车子在夜色中行驶,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向城西的别墅区。
这里的房子一栋比一栋气派,隐在茂密的绿植后面,只露出一点灯光。
最终停在一栋三层欧式别墅前。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院内。
前庭的喷泉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两侧的玫瑰开得正盛,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花香。
但林安溪闻到的,是另一种味道——金钱的味道,权力的味道,还有压抑了太久的、陈腐的家族气息。
容墨先下车,然后伸手扶她。
他的手依然很凉。
林安溪搭着他的手走下车,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别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人声和音乐声。
容墨没有立刻进去。
他站在门口,转头看林安溪,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林安溪抢先一步。
她踮起脚尖,轻轻整理了一下他的领带,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然后她仰起脸,对他嫣然一笑:“走吧。”
这一笑,像春风化雪。
容墨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然后迈步走进别墅。
大厅里正在举办一场小型宴会。
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长桌上摆满精致的点心和香槟。
二十几位宾客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男士西装革履,女士珠光宝气。
容墨和林安溪走进来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音乐停了。
谈话声停了。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林安溪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震惊、疑惑、打量,还有几道明显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