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啥？”叶大山喘着粗气跟上来，手里还攥着随时准备拼命的柴刀。
顺着阿狸手指的方向，叶莹看见这片乱石滩尽头，矗立着一块被薜荔藤缠成了绿茧的巨岩。
但那轮廓不对劲，太方正，太规整，不像天生，倒像是被人硬生生斩断的一截骨头。
萧寂几步上前，刀背一横，哗啦几声脆响，那些枯死纠缠的藤蔓被连根挑落。
烟尘散去，露出了半截残缺的青灰石碑。
碑身断口狰狞，像是被巨力拦腰砸断，上面布满了雨蚀风化的细孔。
唯有下半截埋在土里的部分，依稀还能辨认出几个深刻入骨的古篆——“龙脊渠·贞元七年立”。
贞元？那是前朝的年号，距今少说也有两百年。
叶莹的手指抚上那冰冷的石面，指尖触碰到“龙脊”二字的瞬间，脑海中那沉寂许久的机械音突然炸响，震得她耳膜微鼓。
【叮！检测到宿主处于特殊历史遗迹核心区“龙脊地脉”。】
【系统模式更新：已激活环境共鸣签到。】
【是否在此地签到？】
叶莹眼皮一跳。
以前的签到全是给几个铜板、两斤糙米这种死物，这次竟然还要“共鸣”？
“签到。”她在心里默念。
一阵淡青色的微光在系统面板上一闪而逝，紧接着是一连串从未有过的清脆提示音。
【签到成功！获得特殊生存技艺：《夯土防潮法》、残卷《山居营造志》（上篇）。】
一本虚幻的线装书册直接印入她的脑海。
叶莹迅速翻阅，这哪是什么书，分明就是一本针对这片山谷的施工图纸。
其中一页画着繁复的地势图，旁边是朱批大字：“九宫栖居，导流分渠；地脉通则水自流，断碑起则泉复涌。”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
这乱石滩看似荒芜，但这断碑所在的位置，恰恰是两山夹角的低洼处，也就是所谓的“聚气口”。
“大山哥，带阿狸去周围踩点。”叶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她指着脚下的几处泥洼，说:
“别光看路，看土。找这种颜色发深、脚踩下去发软不出尘的地方。”
叶大山虽不明就里，但他信妹子，扯着阿狸就钻进了草丛。
萧寂没动，他蹲在一处龟裂的地面旁，用手指碾碎了一块板结的土块，凑到鼻尖闻了闻。
“有铁腥味。”他抬起头，那双死水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澜，“下面有东西，而且是活水冲刷过的。”
话音未落，身后的油布棚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瓷碗摔碎的脆响。
“嫂子！”叶莹心头一紧，转身冲进棚子。
王氏躺在铺了干草的油布上，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脸色惨白如纸，下身已经洇红了一大片。
这一路颠簸惊吓，再加上淋雨高烧，孩子终究是憋不住了，要在这个最糟糕的时候出来。
“阿狸！别找土了！去北面背阴坡找益母草，这地界肯定有！”叶莹吼了一嗓子，回头一把按住柳氏乱抓的手，“嫂子，看着我！别喊，留着力气！”
接下来的四个时辰，是叶莹这辈子经历过最漫长的煎熬。
没有热水，只能用接来的雨水烧开凑合；没有剪刀，只能用火烧过的匕首。
叶莹满手是血，每一次王氏的嘶喊都像是钝刀子在割她的神经。
当第一声微弱却顽强的啼哭刺破山谷的死寂时，夕阳正好把最后一点余温洒在断碑上。
是个带把儿的。
“叫……叫啥？”叶大山跪在棚子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愣是不敢进来。
叶莹用干净的麻布裹好那个皱巴巴的小猴子，看着这满目疮痍却又生机暗藏的山谷，吐出两个字：“定。叶定。咱们不定无根之萍，要定在这儿，扎下去。”
安顿好王氏母子，天色已彻底黑透。
叶莹按着老家的规矩，将那个血淋淋的胎盘装进陶罐，埋在了断碑西侧的一棵老槐树下，又搬了块石头压上。
半夜起夜时，她看见一道人影立在槐树下。
是萧寂。
他手里捏着一枚长约三寸的铜钉，正一点点敲进压着胎盘的那块石头旁。
那铜钉的样式古朴，上面的饕餮纹路，竟和他胸口那块从不示人的铜牌一模一样。
叶莹站在阴影里没出声。
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这秘密不害人，她就不问。
第六天清晨，雾气还没散。
叶莹拿着那本脑海中的《山居营造志》，站在断碑前三丈远的地方，脚下是一个昨晚就连夜画好的石灰圈。
“挖。”
叶大山早就把手掌心唾了两口沫子，高举镐头，狠狠砸了下去。
这地硬得像铁，每一镐下去都震得虎口发麻。
但挖到三尺深的时候，土层的颜色变了。
不再是焦黄的干土，而是变成了湿润的黑泥。
“出水了！”阿狸趴在坑边大叫。
随着叶大山最后一镐勾出，一股清冽的细流像是被压抑了百年的囚徒，从泥土缝隙里呲了出来，迅速填满了一个小坑。
叶莹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送进嘴里。
甘甜，凛冽，带着一股淡淡的泥土腥气，但这是真正的活水。
她从怀里掏出签到得来的那包“耐湿菌种包”，小心翼翼地撒了一半进水坑边的湿泥里。
系统说明书上写着，这东西遇水发酵，能在这个时代种出最顶级的蘑菇。
“北边也有。”萧寂从林子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块残破的陶管，“以前的官渠，虽然塌了，但底子还在。”
当晚，山谷里燃起了久违的篝火。
叶莹站在新挖出的泉眼边，看着月光下的断碑。
那碑身上的古篆在夜色里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泛着青光。
“萧寂。”她没回头，“你说这谷，能养活咱们几年？”
萧寂正在擦拭他的横刀，动作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远处的群山轮廓，声音沙哑：“若按你画的那些图纸修渠引水，十年，这里就是粮仓。”
“那就建。”叶莹笑了，眼底映着火光，“十年太久，我要三年。”
【叮！触发主线发展任务：修复龙脊渠第一段（长度三十丈）。】
【任务奖励：初级冶炼术、高产红薯种两袋。】
系统的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叶莹深吸一口气，刚想转身，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远处漆黑的山脊线上，惊起了一群夜鸟。
那个方向，是唯一的进山口。
风里隐隐传来了一股潮湿的泥腥味，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浓重。
天边闷雷滚滚，那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阿狸。”叶莹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别睡了，去岩壁上挂着，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