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宫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像蛰伏的巨兽。
左兰换上一身靛青色宫女服饰,头发梳成最不起眼的双丫髻,脸上还特意抹了些灶灰。溟昭暄打量她一眼,微微颔首——此刻的左兰,混在晨起干活的宫人堆里,确实不会惹眼。
“走水道的暗门。”溟昭暄低声道,引着她往御花园深处的太液池方向去。
左兰紧随其后,心中暗自惊讶。太液池的引水暗门,那是前朝工匠为帝王修建的逃生密道,连宫里的老人都不一定知晓。溟昭暄如何得知?
像是猜到她的心思,溟昭暄头也不回道:“三年前,我扮作小太监在宫里查案,救过一个溺水的老工匠。他临终前,告诉了我这条密道的位置。”
他的声音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左兰却听出了背后的凶险——三年前,溟昭暄不过十四岁,就已经要伪装身份在宫中查案了。
两人穿过假山石洞,在一处废弃的水榭后停下。溟昭暄蹲下身,摸索着湖石底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块石板缓缓移开,露出黑黝黝的洞口,隐约能听见水流声。
“下面有石阶,小心滑。”溟昭暄率先下去,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亮。
左兰跟着步入暗道,石板在头顶合拢。暗道很窄,仅容一人通过,石壁上长满青苔,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走了约莫一盏茶时间,前方传来水流声渐大,通道也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垂下钟乳石,洞底一条暗河潺潺流过。
“这是前朝工匠凿穿天然溶洞修建的。”溟昭暄举着火折子照了照四周,“暗河通向宫外护城河,但我们现在不走那条路。”
他走到洞壁一处不起眼的角落,用脚尖点了三下某块石板。石板无声移开,露出一条向上的石阶。
“从这里上去,是东宫后花园的假山。”溟昭暄侧身让左兰先上,“太子书房就在假山南面,这个时辰,他应该刚处理完奏章,正是警备松懈时。”
左兰攀上石阶,头顶果然是一处假山内部。透过石缝,能看见外面庭院里挂着的灯笼,和远处书房窗户透出的昏黄烛光。
溟昭暄也跟了上来,他凑到石缝处观察片刻,低声道:“书房里不止太子一人。”
左兰心头一紧。
溟昭暄示意她噤声,自己则像壁虎般贴在假山内壁上,侧耳倾听。半晌,他悄无声息地滑下来,脸色凝重。
“是李太医。”他吐出三个字。
李太医,太医署副使,琉妃的心腹。
“他们在说什么?”左兰压低声音问。
“听不清,但李太医神色慌张,似是在禀报什么急事。”溟昭暄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递给左兰,“用这个,敲三下假山东侧第三块石头——这是我和太子约定的暗号。”
左兰接过铜钱,依言找到那块石头。石头表面光滑,中间有个不起眼的小凹槽。她将铜钱嵌入凹槽,轻轻敲了三下。
片刻,假山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溟昭暄推开一块活动的石板,两人闪身而出。外面站着的果然是太子桦泽,他穿着常服,肩上披着件外袍,显然是从书房匆匆赶来的。
“八妹!”桦泽见到左兰,眼中闪过喜色,随即又沉下脸来,“快进来,李太医刚走,但不知何时会折返。”
三人迅速进入书房。桦泽关紧门窗,又吩咐守在门外的亲卫:“任何人不得靠近,就说本宫在批阅急奏。”
书房内烛火通明,书案上堆着厚厚的奏折,砚台里的墨迹还未干透。桦泽示意二人坐下,自己则走到窗边,掀起一条缝隙向外张望片刻,才回身落座。
“八妹,你可算回来了。”桦泽仔细打量着左兰,眉头紧锁,“这两日宫里谣言四起,有说你病重不起的,有说你私自出宫的,琉妃那边更是添油加醋,在父皇面前暗示你行为不端。”
左兰心中一沉:“父皇他……”
“父皇这几日龙体欠安,一直在养心殿静养,朝政暂由本宫和几位辅政大臣代理。”桦泽揉了揉眉心,“所以琉妃那些话,暂时还未传到父皇耳中。但若你再不露面,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左兰明白。一个公主连续多日不露面,本就惹人疑窦,再加上有心人煽风点火,后果不堪设想。
“太子哥哥,我这次回来,是有要事相告。”左兰定了定神,将这两日的经历择要说了一遍——从雅清阁见白衍,到明莲楼会林澈,再到听雨轩遇袭,以及溟昭暄真实身份的揭露。
她省略了贤妃手札中关于景帝的部分,也隐去了自己血脉觉醒的细节,只说是中了梦蚀之毒,需要去南疆寻解药。
桦泽听完,沉默了许久。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得神色晦暗不明。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贤妃娘娘当年并非病逝,而是被人毒杀。母后追查此事,也遭了毒手。而现在,轮到你了。”
左兰点头:“白衍和林澈都这么说。”
“那他们可曾告诉你,下毒之人是谁?”桦泽盯着她的眼睛。
左兰避开他的目光:“尚无确凿证据。”
“是没有证据,还是不敢说?”桦泽的声音陡然转冷。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溟昭暄微微侧身,挡在左兰身前半尺处,这是个保护的姿态,但做得不着痕迹。
桦泽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忽然叹了口气:“八妹,你不必瞒我。其实母后薨逝后,本宫一直在暗中调查。”
他起身走到书案后,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卷用油纸包裹的东西。解开油纸,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册子,封皮上没有任何字样。
“这是母后生前留下的另一本手札。”桦泽将册子推到左兰面前,“她嘱咐兰嬷嬷,若她有不测,便将此册交给本宫,但要等到本宫满二十岁才能打开。”
左兰接过册子,指尖微颤。
翻开第一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但不同于贤妃那本手札的工整,这本册子上的字迹潦草许多,有些地方甚至被水渍晕开——那是泪痕。
“景和三十六年,三月初九。清音妹妹去后三月有余,我夜不能寐。今夜又梦到她,浑身是血,对我说‘姐姐救我’。惊醒后,汗湿重衣……”
左兰一页页翻下去。
手札里,先皇后记录了她对贤妃之死的所有怀疑。她暗中查访了当年为贤妃诊治的太医、伺候的宫女、甚至贤妃宫中的花草树木。她发现贤妃死前三个月,宫中换了一批熏香,那批熏香来自琉妃的娘家进贡。
她还发现,贤妃死前曾私下见过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景帝。两人密谈了一炷香时间,贤妃离开时神色恍惚,三日后便“病重不起”。
“景和三十六年,五月初七。今日试探父皇,言及清音妹妹,父皇神色有异。后提及琉妃娘家进贡熏香之事,父皇勃然大怒,斥我‘妇人之见,不可妄议朝臣’。我心渐凉……”
“景和三十六年,七月初三。诊出有孕,喜忧参半。喜的是终于能为陛下诞育子嗣,忧的是……这深宫之中,我能护住这孩子吗?”
手札在这里断了十几页,再往后翻,已是两年后。
“景和三十八年,正月廿二。兰儿和歌儿今日满周岁,陛下大宴群臣。琉妃抱了歌儿,说她眉眼像陛下,将来必是美人。我看着她逗弄歌儿的模样,忽然想起清音妹妹生前说过的一句话……”
左兰屏住呼吸,往下看去。
“清音说:‘琉妃此人,笑时眼里无光,哭时嘴角上扬,是个心口不一的。’当时只当她是病中多思,如今想来,字字珠玑。”
再往后翻,记录越来越简略,有时数月才有一笔。直到最后一页:
“景和三十八年,九月十五。产期将至,心神不宁。昨日梦见清音,她站在血泊里对我说:‘姐姐,下一个就是你了。’醒来后腹痛不止,太医说是胎动……但我知道不是。”
“若有不测,此册交予泽儿。母后无能,不能护你们周全。唯愿吾儿来日明察秋毫,莫让恶人逍遥……母后绝笔。”
最后一行的墨迹已经模糊,像是写字的人手在颤抖。
左兰合上册子,久久不能言语。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母后会在生产时血崩而亡。那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持续了数年的、精心策划的谋杀。
“所以太子哥哥早就知道……”她抬起头,眼眶泛红。
桦泽缓缓点头:“本宫及冠那年打开这本手札,用了三个月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之后开始暗中培植势力,调查当年所有相关之人。可是时间太久,线索大多断了。唯一能确定的只有一点——”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二人,声音冷得像冰:
“琉妃,或者说她背后的家族,与贤妃之死、母后之死脱不了干系。但本宫没有证据,父皇这些年又对琉妃宠爱有加,本宫不能轻举妄动。”
“直到你中了梦蚀。”桦泽转过身,目光如炬,“这种毒三十年未现世,如今突然出现在你身上,绝非偶然。本宫怀疑,是当年害死贤妃的那伙人,又出手了。”
左兰握紧拳头:“所以太子哥哥才默许我出宫查探?”
“不错。”桦泽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你在明,本宫在暗。你查江湖线,本宫查宫中线。这两日,本宫并非毫无收获。”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纸,推到左兰面前。
第一张是太医署的药材出入记录,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处:血枯散、鹤顶红、断肠草……全是剧毒之物。领用人的签章模糊不清,但日期赫然是左兰中毒前三天。
第二张是一份密报,记录了三日前夜里,有人看见李太医的徒弟悄悄去了琉妃宫中小厨房,半个时辰后才离开。
第三张最触目惊心——是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个中年妇人,面容普通,唯独左眼角有颗黑痣。
“这是谁?”左兰问。
“当年为母后接生的嬷嬷,姓孙。”桦泽的手指在那颗黑痣上点了点,“母后薨逝后第三日,她‘暴病身亡’。但昨日,本宫的人在南城贫民窟,见到了一个左眼角有黑痣的老妇人。”
左兰猛地抬头:“她还活着?”
“活着,但疯了。”桦泽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只会反复念叨一句话:‘不是我,是娘娘让我做的……’”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溟昭暄忽然开口:“孙嬷嬷现在何处?”
“被本宫的人秘密安置在城外庄子上,找了大夫诊治,但神智时好时坏,问不出更多。”桦泽看向溟昭暄,“阁下可有办法?”
溟昭暄沉吟片刻:“我母亲是巫医谷传人,学过一些安神醒脑的法子。但需亲自诊治,且不能保证有效。”
“本宫可以安排你们出城。”桦泽立即道,“但必须在三更前回来。明日巳时,父皇要召见所有皇子公主,你若缺席,琉妃必会大做文章。”
左兰心中一紧。明日召见,显然是琉妃设的局。她若不去,就是心虚;若去,又不知会面对什么刁难。
“我去。”她咬牙道,“不仅要去,还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好好的。”
“你有把握?”桦泽问。
左兰从怀中取出温灵玉。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股暖流顺着掌心蔓延,让她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有它在,至少明日不会毒发。”她看向溟昭暄,“孙嬷嬷那边,就拜托你了。”
溟昭暄点头:“一个时辰足矣。”
桦泽当即唤来亲信,安排马车和路线。溟昭暄戴上人皮面具,扮作太医署的医官,左兰则换了身不起眼的宫女装束,两人从东宫侧门悄悄离开。
马车在夜色中疾驰,出了城门往南走了约莫十里,拐进一处不起眼的庄子。庄子门口有人接应,引着二人穿过几重院落,最后来到一间僻静的厢房。
推门进去,只见床上坐着个老妇人,满头白发,眼神呆滞。她怀里抱着个破旧的布娃娃,嘴里念念有词。
“不是我……是娘娘让我做的……血,好多血……”
溟昭暄示意其他人退下,自己走到床前。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药丸,又拿出银针,在老妇人几处穴位上轻刺。
说也奇怪,原本躁动不安的老妇人渐渐安静下来,眼神也有了焦距。
“孙嬷嬷,”溟昭暄的声音很温和,“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太医院的李医官。”
老妇人茫然地看着他,又看看左兰,忽然浑身颤抖起来:“娘娘……娘娘饶命……老奴不是故意的……是琉妃娘娘让老奴做的……”
左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溟昭暄继续引导:“琉妃娘娘让你做什么?”
“血枯散……”老妇人喃喃道,“掺在参汤里……皇后娘娘喝了就……就血崩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左兰还是觉得浑身冰冷。
“那八公主呢?”溟昭暄追问,“八公主的梦蚀,是谁下的?”
老妇人忽然抱住头,剧烈地颤抖起来:“不能说……不能说……说了会死……娘娘会杀了我的……”
“哪个娘娘?”溟昭暄握住她的手,声音依旧温和,“告诉我,哪个娘娘?”
老妇人瞪大眼睛,瞳孔里倒映着烛光,像两簇鬼火。她嘴唇哆嗦着,终于吐出三个字:
“皇、皇贵妃……”
左兰如遭雷击。
皇贵妃,那是琉妃现在的封号。但老妇人说的是“皇贵妃”,不是“琉妃娘娘”。这意味着什么?
溟昭暄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他追问道:“是琉妃娘娘让你做的?”
“不……不是琉妃……”老妇人又开始摇头,“是皇贵妃……皇贵妃说……不能让那孩子活着……血脉觉醒……会坏了大计……”
“什么大计?”
“不能说……不能说……”老妇人忽然尖叫起来,一把推开溟昭暄,缩到床角,“她来了……她来了……皇贵妃来了!”
溟昭暄脸色一变,疾步上前查看,却发现老妇人瞳孔涣散,又恢复了痴傻状态,任他怎么施针都没反应了。
“她受刺激太深,神智彻底崩溃了。”溟昭暄收回银针,神色凝重,“但至少我们知道了两件事:第一,害死先皇后的是琉妃;第二,给你下毒的也是她,或者说,是她背后的‘皇贵妃’。”
左兰扶着桌沿,指尖冰凉:“可是琉妃就是皇贵妃啊。”
“现在是的。”溟昭暄走到窗边,望向皇宫方向,“但二十年前呢?先皇后薨逝时,琉妃还只是个普通妃嫔,三年前才晋为皇贵妃。”
“你的意思是……”
“宫里可能还有一个‘皇贵妃’,或者说,曾经有过一个。”溟昭暄转过身,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而这个人,至今仍在暗中操纵一切。”
窗外传来梆子声,二更天了。
左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床前,看着那个疯癫的老妇人,心中五味杂陈。这就是当年害死母后的凶手之一,可如今,她也不过是个可怜的疯子。
“我们该回去了。”溟昭暄道,“明日宫里的召见,你需养足精神。”
回程的马车上,两人都沉默着。
左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脑海中反复回响着老妇人的话——“血脉觉醒……会坏了大计”。
什么大计?琉妃,或者说那个神秘的“皇贵妃”,到底在谋划什么?为什么要清除血脉觉醒者?
“小暄,”她忽然开口,“你说,如果血脉觉醒者登基为帝,会怎样?”
溟昭暄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据我母亲留下的记载,三百年前景国开国太祖就是血脉觉醒者。他在位期间,国力强盛,开疆拓土,是景国史上最英明的君主之一。”
“那后来呢?”
“后来……”溟昭暄的声音低了下去,“后来的继承者中,再无人觉醒血脉。皇室逐渐衰落,到如今,已百年未有觉醒者出现了。”
左兰心中一动:“所以如果现在出现一个血脉觉醒者,并且登基为帝,就有可能重振景国?”
“理论上是这样。”溟昭暄看着她,“但姐姐,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百年来,所有觉醒者都‘病逝’或‘意外身亡’了?”
马车驶过一段颠簸的路,车帘被风吹开一角,露出外面漆黑的夜色。
“因为有人不想让觉醒者出现。”左兰喃喃道,“或者说,不想让觉醒者登基。”
“没错。”溟昭暄重新闭上眼睛,“所以我们现在要查的,不仅是下毒的人,更是那个人背后的目的。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又在图谋什么?”
左兰没有再说话。
她想起贤妃手札里那句“纵是至亲亦需提防”,想起母后手札里对琉妃的怀疑,想起老妇人疯癫的呓语。
一张巨大的网,从三十年前就开始编织,如今终于要收网了。
而她,就是网中央的那条鱼。
马车在东宫侧门停下,溟昭暄换回原来的装束,两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书房。桦泽还在等他们,桌上的蜡烛已经烧了大半。
听罢孙嬷嬷的供词,桦泽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皇贵妃……”他重复着这三个字,“本宫记得,二十年前宫中确实有一位皇贵妃,姓周,是当时的周大将军之女。但她早在先皇后薨逝前一年就病逝了。”
“病逝?”左兰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怎么病逝的?”
“据说是心悸猝死。”桦泽回忆道,“那年本宫才八岁,只记得宫里办了一场很隆重的丧仪。周皇贵妃没有子嗣,所以丧仪过后,就再没人提起她了。”
溟昭暄和左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
又一个“病逝”的。贤妃病逝,先皇后血崩,周皇贵妃心悸猝死……这宫里,未免太多巧合了。
“明日召见,琉妃必有动作。”桦泽收起思绪,正色道,“八妹,你可有应对之策?”
左兰沉吟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里面的药,服下后两个时辰内会出现发热、咳喘的症状,与风寒无异。明日若琉妃发难,我可假装病发,提前离席。”
“那梦蚀的毒性……”
“温灵玉能压制。”左兰按了按胸口,“而且白衍说过,梦蚀发作是有规律的。我算过时间,明日午时之前应该不会毒发。”
桦泽点点头,又看向溟昭暄:“阁下明日……”
“我会在暗处。”溟昭暄道,“若有不测,以烟花为号。”
一切安排妥当,窗外已经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左兰换回宫装,由桦泽的亲信护送回清荷殿。推开殿门,兰嬷嬷和桦铃竟然都没睡,一个在佛前诵经,一个在灯下做针线,见她回来,两人都是又惊又喜。
“公主!”兰嬷嬷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可算回来了,这两日老奴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桦铃也放下针线扑过来:“小八你没事吧?太子哥哥说你去查重要的事,让我在这儿守着,可急死我了!”
左兰看着这两个真心待她的人,心中一暖。她简单说了些情况,略去凶险的部分,只说要等明日召见后再做打算。
“明日召见,琉妃定会作妖。”桦铃愤愤道,“我已经想好了,她要敢为难你,我就……”
“六姐,”左兰握住她的手,“明日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头。琉妃的目标是我,不要让她有机会牵连你。”
“可是……”
“听话。”左兰语气坚决,“我有应对之法,你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桦铃还想说什么,却被兰嬷嬷用眼神制止了。这位老嬷嬷深深看了左兰一眼,轻声道:“公主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
左兰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从穿越成恶毒女配的那天起,她就只想安安稳稳地活着,远离是非。可命运却不允许她置身事外,一步步将她推入漩涡。
既然如此,那就迎战吧。
她握紧胸前的温灵玉,感受着那股温热的暖流。
明日,就是第一场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