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篆刻着岁月锈迹的精钢大门之后,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九幽寒狱。
“退后。”傅夜沉低沉的声音在死寂的通道中响起,不带一丝温度。
他将怀里裹着毛毯的小奶团轻轻安置在随行人员备好的特制轮椅上,高大的身躯如一尊山岳,挡在她身前。
下一秒,他抬起包裹着战术手套的长腿,毫无花哨,只凭最纯粹的爆发力,猛地一脚踹向那把巨大的铜锁!
“砰!”
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中,铜锁应声崩断,厚重的铁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悍然踹开!
一股夹杂着尸腐与冰晶的白雾狂涌而出,瞬间将门口的温度拉至冰点。
傅夜沉手腕上的战术电脑屏幕上,红外扫描仪的读数疯狂闪烁:【环境温度:-30c。
警告:检测到异常生物热源信号。】
零下三十度的冷库,却有“热源”?
傅夜沉眸色一凛,侧身让开通道,身后的安保人员立刻呈战斗队形鱼贯而入,手中的强光手电如利剑般撕开黑暗。
云宝坐在轮椅上,被傅夜沉推着,缓缓驶入。
她小小的身子陷在柔软的毛毯里,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那双漆黑的眼瞳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
昏睡中苏醒的黑猫阿七从毛毯里探出脑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走廊深处。
它从轮椅上一跃而下,尽管步伐因灵力不济而有些踉跄,却依旧坚定地走在最前方,充当着活体导航。
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整齐排列着数百个不锈钢停尸柜,森白的寒霜覆盖了一切,像是给亡者世界披上了一层绝望的素缟。
“滋……滋啦……”
诡异的摩擦声突兀响起。
走廊两侧的停尸柜,仿佛被无形的手操控,一格、两格、十格、百格……柜门竟缓缓地、整齐划一地自动滑开!
强光手电瞬间扫过,只见每一个拉开的柜中,都躺着一具冰封的老人遗体。
而他们毫无血色的额头上,无一例外,全都贴着一张画着扭曲纹路的灰色符纸!
“是他们……”云宝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傅夜沉立刻蹲下身,大手覆上她冰冷的小手,将源源不断的热量传递过去:“他们是谁?”
“是……信我的人。”云宝闭上了双眼。
在她的识海中,那片由十一万信徒信念汇聚而成的璀璨星河,在此刻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无数光点疯狂闪烁,变得混乱而暗淡。
她清晰地“听”到,无数个衰老而痛苦的灵魂在哀嚎,他们的生命精气正被那些灰色符纸源源不断地抽取,汇入这片空间的某个核心。
他们在被抽魂,为他人续命!
“原来这才是‘转运符’的真相……以信徒的阳寿,饲养邪物。”
云宝猛地睁开眼,那双黑瞳深处,鎏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她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力气抬起小手,张口咬破了自己白嫩的指尖。
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金丝的血液,被她挤出。
她以指为笔,以血为墨,在身前的虚空中,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画下一道玄奥复杂的微型图腾——归魂阵!
“以我云隐门主之名,奉我信徒之愿……”她稚嫩的童音,在这一刻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威严与神圣,“我曾许诺,信我者,我护之。现在,换我来请你们……回家!”
话音落下的刹那,“嗡”的一声轻响,那道血色阵图金光大放!
走廊两侧,数百具冰封的遗体眼角,竟同时滑落一滴晶莹的冰泪。
紧接着,他们额头上的灰色符纸,在没有任何火源的情况下,轰然自燃,瞬间化为飞灰!
所有被强行抽离的魂魄与生机,在归魂阵的牵引下,如倦鸟归林般,重回自己的躯壳。
做完这一切,云宝的脸色又白了几分,身子微微晃了晃。
傅夜沉眼疾手快地将她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最里间那座主冷库的大门,“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阿七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化作一道黑影猛冲进去!
冷库中央,赫然摆放着一具穿着大红嫁衣的纸扎新娘。
她通体雪白,唯有嫁衣鲜红如血,脸上还盖着一块红盖头,在惨白的灯光下,说不出的诡异。
阿七不管不顾地扑上前,锋利的爪子狠狠撕向贴在纸人脚下的一张封条。
它爪中那片画皮妖残鳞自行飞出,“噗”的一声,深深嵌入了纸扎新娘的身体!
“桀桀桀桀……”
刹那间,阴风怒号,整个冷库的温度再次骤降!
一道由浓郁黑气组成的虚影从纸新娘体内升腾而起,发出刺耳的狞笑:“小天师,你以为破了我的寄生阵法,毁了我的养料,就能赢了我?太天真了!吴大伟那个蠢货,献祭三百信众的阳寿,只为让我替他挡下这一劫,我怎么能辜负他的‘好意’呢!”
黑影狂笑着,猛地掀开了纸新娘头上的红盖头!
盖头下,不是纸扎的五官,而是一张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正是紫微真人,吴大伟!
他的真身,竟被活生生封印在这具纸偶之中,日夜承受着被万千怨念剥皮抽骨的酷刑!
然而,面对这惊悚的一幕,云宝靠在傅夜沉怀里,非但没有惊恐,反而露出了一抹极淡的、洞悉一切的冷笑。
“你说,他是主谋?”她轻轻开口,声音虽弱,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空间,“可我看着,你才是那个不甘心被诛杀,妄图借尸还魂的老冤魂吧。”
不等那画皮妖残魂反应,云宝从怀中摸出一支小巧的白骨短笛,凑到唇边,轻轻吹出了一段破碎而古老的音节——《安魂引》。
笛声悠扬,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怨念的慈悲与力量。
“你不是要复仇吗?”她停下吹奏,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着那团黑气,“那就睁大眼睛看看,谁,才是真正被遗忘的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的“云隐信徒网”后台,竟自动向所有在线用户,推送了一条匿名信息。
【我妈妈的名字叫林秀英,她被骗光了所有积蓄,临死前一直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穿上一次红嫁衣。】
这条信息仿佛一个开关。
瞬间,上百条类似的留言如潮水般涌现:
【我爸一辈子没结过婚,可他的遗物里,一直藏着一张褪了色的女人照片。】
【我奶奶临终前,一直在念叨着一个名字,说‘对不起,没能嫁给你’……】
这些,全都是被紫微真人欺骗后,郁郁而终的信徒们的亲人,发出的追思!
而那些逝者,正是眼前这画皮妖残魂的组成部分!
云宝眼中金光暴涨,她再次抬起血指,引动识海中那因“共情”而沸腾的百万信徒信念,在空中画下了最后一笔!
“敕令——赎罪符!”
这道符,不是杀招,而是“共情封印”!
符成的瞬间,那具封印着吴大伟的纸新娘,在一声凄厉的惨叫中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舞的红色纸片。
每一片纸上,都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名字,一段未了的情。
那团画皮妖的黑气在红纸的包围下,发出了满足而解脱的叹息,怨气飞速消散。
“谢谢你……让我……终于被人记得……”
随着最后一声低语,黑气彻底消散于无形。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一栋公寓里,小薇看着电脑屏幕上弹出的“目标账户及关联资产已全部冻结”的通知,对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轻声说道:“妈,该还的,我都替你还了。”
京南殡仪馆的这一夜阴寒与杀伐,终将被黎明的微光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