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一线金边。
云宝翻了个身,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团,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仿佛依旧沉浸在香甜的梦境里。
然而,她那双清凌凌的黑眸,却在眼皮底下悄然转动,冷静地规划着新的一天。
续命,搞钱,顺便……报仇。
“宝宝醒啦?”
秦姨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杯温好的牛奶,脸上挂着温和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愧疚的笑容。
“快喝点牛奶,一会儿该去上学了。”
云宝揉了揉眼睛,乖巧地坐起身,奶声奶气地喊了声:“秦姨早上好。”
她接过牛奶杯,小手却在接过来的瞬间,“不经意”地晃了一下,几滴温热的牛奶恰好溅到了秦姨放在门口医药箱的提手上。
“哎呀!”云宝惊呼一声,满脸懊恼,“对不起秦姨,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小孩子嘛,正常。”秦姨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抽出纸巾去擦拭。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云宝以与三岁半孩童完全不符的敏捷,从医药箱侧面的网兜里,悄无声息地抽出了一张被折叠起来、边缘带着焦黑痕迹的黄纸片。
那正是她昨夜在影市感应到的,属于“影尘”的气息!
她飞快地将纸片藏入睡衣宽大的袖口,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如闪电。
等秦姨回过头时,她已经捧着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秦姨收拾好医药箱,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门关上的刹那,云宝脸上的乖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静。
她摊开小手,将袖中的纸片放在掌心,然后小心翼翼地,用沾着牛奶的手指在焦黑的纸面上轻轻一点。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空无一物的纸面,在接触到蕴含生灵阳气的牛奶后,竟如显影液般,缓缓浮现出一行血色的小字——
“丙班,陈小乐,坠楼之灾,已由云宝代受。”
云宝的眸光骤然冷冽。果然!秦姨就是现实中执行替劫仪式的人!
她不动声色地将这枚关键证据重新藏好,用过早餐后,背着小书包,像往常一样去了傅家幼儿园。
只是今天,她没有像其他小朋友一样去玩滑梯,而是在课间操结束后,捂着小肚子,哼哼唧唧地找到了老师。
“老师,宝……宝宝肚子疼。”
“哎呀,怎么了?老师带你去保健室找秦姨看看。”
计划通。
保健室里,秦姨正在整理药品。看到云宝进来,她
“可能是早上喝奶喝急了,没事的。”
就在秦姨转身去倒温水的时候,一直乖乖躺着的云宝猛地睁开眼,对趴在她脚边的黑猫阿七使了个眼色。
阿七心领神会,“喵”地一声,如一道黑色闪电蹿了出去,直扑墙角的垃圾桶!
“阿七!”云宝故作惊慌地喊道,仿佛想阻止它。
秦姨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回头只见阿七正疯狂地用爪子刨着垃圾桶,里面的废纸、棉签被翻得到处都是。
“这小东西!”秦姨无奈地走过去,准备把阿七拎出来。
就在这时,阿七的爪子从垃圾桶最底部,勾出了一本被烧得只剩下一半的笔记本!
云宝瞳孔一缩。
那笔记本的封皮上,依稀可见“赎罪”二字。
趁着秦姨手忙脚乱地驱赶阿七,云宝一个骨碌翻下床,飞快地捡起那本残破的册子,藏进了自己的小书包里。
放学后,回到傅家庄园,她第一时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摊开那本《赎罪手册》,里面的字迹娟秀又带着颤抖,密密麻麻记录着近三个月来,她“代为承受”的所有灾祸。
“九月三日,小班王浩,高烧不退,已转嫁。”
“九月十九日,中班李莉,台阶摔伤,额头破损,已转嫁。”
“十月五日,大班孙淼,食物中毒,已转嫁。”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这些本该发生在其他孩子身上的细碎灾厄,全都被那道恶毒的契约,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难怪她下山之后,总觉得身体时好时坏,原来根源在此!
阿七凑过来,用鼻子使劲嗅了嗅那本册子的纸灰,金色的瞳孔突然缩成了危险的竖线!
它猛地发狂,冲到房间一角,用爪子死死抓挠着光洁的墙角瓷砖!
“喵呜——!”它发出尖锐的嘶吼。
云宝立刻跟了过去,蹲下身子。
一股极其淡薄,却阴寒刺骨的气味从瓷砖缝隙里渗出。
是招魂木!
秦姨不仅焚烧影尘,还在用招魂木的气味长期锁定她的神魂!
就在此时,她的儿童电话手表震动了一下,是傅夜沉发来的加密信息。
“查到了。全市所有殡葬用品店近半年出售的旧款傩面具,源头都指向一家名为‘归尘坊’的作坊。法人已于三年前注销,但银行流水显示,实际掌控者是莫三爷在外包养的一个情人。”
信息下面,附着一张红外光谱分析图。
“更重要的是,作坊登记的木材是普通桐木,但我们截获的一批样品中,检测出了微量‘阴骨胶’。成分是枉死者的指甲灰、尸油混合动物胶熬制而成,是用来制作邪物的粘合剂。”
乔家老太、莫三爷、替劫契、阴骨胶……一张巨大的、针对她的阴谋之网,已然清晰可见!
夜幕降临,幼儿园早已空无一人。
一道瘦小的身影却悄然出现在了后门。
一个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老人,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浑浊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从保姆车上下来的云宝。
正是那天在民俗街偶遇的老傩匠。
云宝脚步一顿,与他对视。
老傩匠盯着她看了许久许久,那目光仿佛穿透了她三岁半的皮囊,看到了她体内那个古老的灵魂。
他终于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孩子,你前几天在傩舞教室改的那个安魂阵,有点门道。但……救不了那些被‘钉住’的魂。”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桃木片,递了过来,“除非,毁掉源头的祭坛。”
云宝接过木片,上面用朱砂刻着一幅潦草却精准的北斗七星星图。
“子时,水底见。”老人说完这句,便转身,拄着拐杖,一步步消失在昏暗的巷子里。
深夜十一点,万籁俱寂。
云宝带着阿七,如一只小小的夜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幼儿园。
她径直走向早已废弃多年的后院蓄水池。
这里杂草丛生,水池早已干涸,只剩下池底厚厚一层散发着腐臭的淤泥。
她闭上眼,先天道体的强大感知力瞬间铺开。
很快,她便锁定了池底正中央,那股最浓郁的阴邪之气!
她跳下水池,小手毫不嫌弃地挖开淤泥。
不多时,一座由石头垒成的微型石龛,出现在眼前。
石龛内,没有神像,只有七盏燃烧着幽幽绿火的蜡烛。
烛火中央,供奉着一小撮头发和几片剪下的指甲——正是她的!
而在头发指甲周围,密密麻麻地环绕着三百多粒用糯米捏成的小丸子,每一粒上面,都用血写着一个孩童的名字!
每一粒糯米丸,都代表着一个被转嫁到她身上的灾厄!
“呵。”云宝发出一声与年龄不符的冷笑。
她没有立刻毁掉石龛,而是从书包里取出一张巴掌大的空白傩面,用自己的指尖血,在上面飞速画下一道繁复的《逆纹咒》。
她将这枚重绘的微型傩面,“啪”的一声,贴在了石龛之上。
“敕令!阴阳逆转,因果归原!”
奶声奶气的咒语落下,石龛内的景象骤然剧变!
那七盏幽绿的火焰,瞬间“腾”地一下,转为璀璨夺目的金色!
三百多粒糯米丸,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引爆,在同一时间“砰砰砰”地纷纷爆裂成粉末!
寂静的夜空中,仿佛传来无数孩童如释重负的轻叹。
“谢谢姐姐……”
“我们……好了……”
云宝左耳后方,那道由替劫契化作的“因果钉”,原本一直微微刺痛,指向某个冥冥中的方位。
此刻,那股刺痛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触感。
那枚无形的钉子,仿佛挣脱了枷锁,开始缓缓地、自主地旋转起来,像一个重新校准了方向的罗盘,将命运的掌控权,交还到了她的手中。
诅咒,破了。
云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却穿过夜色,望向了幼儿园那栋挂着“欢庆祭典”横幅的教学楼。
毁掉一个祭坛容易,但要根除一种被扭曲的“仪式”,却需要一场更盛大的“表演”。
她嘴角微微勾起。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唱戏,那她不介意,亲自上台,把这场戏唱得更热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