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起娃娃的裙摆,赫然露出了裙底之下,一双锈迹斑斑、闪着金属冷光的……铁舞鞋。
凌晨一点,整座城市陷入沉睡,唯有星辰苑幼儿园,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静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吴哑子身形如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入园内。
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跳动着压抑不住的贪婪与怨毒。
莫三爷被那小丫头暗算,遭了反噬,他这个做爪牙的,必须将功补过。
他熟门熟路地潜入活动室,月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吴哑子从工具包里掏出四面巴掌大小的古铜镜,镜面幽暗,几乎不反光,镜背上却刻满了扭曲如蚯蚓的“摄魂纹”,触手冰凉,带着一股子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阴森寒气。
他蹲下身,将第一面铜镜小心翼翼地埋入东墙角的盆栽土里。
第二面,塞进了南边书架的最底层缝隙。
第三面,用特制的胶水,贴在了西侧积木城堡的阴影面。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
只差最后一面,布在北边的窗帘轨道上,这“四方摄魂阵”便能大功告成。
届时,整个活动室都将成为一个巨大的“傀儡眼”母体,通过这四面镜子,三爷便能将阵法之力投射到幼儿园的每一个角落,神不知鬼不觉地操控那些孩子!
他踮起脚,将最后一面铜镜,缓缓塞入窗帘顶端的金属轨道凹槽。
“咔哒。”
一声轻响,铜镜稳稳就位。
也就在这一瞬间,吴哑子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他猛地回头!
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活动室的门口,不知何时,竟站满了穿着各式各样卡通睡衣的小萝卜头!
他们一个个睡眼惺忪,却人手一部亮着屏幕的手机,那几十个摄像头,如同几十只冰冷的眼睛,齐刷刷地对准了他!
为首的,正是那个戴着一副不存在眼镜的小豆丁。
他一手举着手机,一手煞有介事地扶了扶鼻梁,用尽全身力气,将小奶音放大到最响亮的分贝:
“家人们!现在是‘午夜驱邪直播间’!我们抓到一个给娃娃装眼睛的坏叔叔!”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扛着一根闪烁着七彩光芒的荧光棒,像个小炮弹似的往前冲了两步,正是大壮!
“不许动!你已经被姑奶奶包围了!”
“姑奶奶?”吴哑子脑子一片空白,被这惊天的反转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窗玻璃上。
一群小屁孩?半夜三更?还他妈搞直播?!
恐慌与暴怒瞬间占据了他的理智,他嘶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疯狂挥舞,另一只手则闪电般摸出一张画满血色咒文的白纸,指尖一撮,就要引燃!
“纸蝶引魂?太慢了。”
一个软糯却带着无上威严的童音,从门口的阴影中传来。
吴哑子瞳孔骤缩,只见云宝穿着一身粉色小熊睡衣,抱着她那只黑猫阿七,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甚至都没看他,只是轻轻地、清脆地,拍了一下手。
刹那间,吴哑子布下的四面铜镜,同时亮起!
但映出的不是阴森鬼气,而是对面几十个孩子天真无邪、充满好奇的脸!
一道道金色的微光从孩子们身上散发出来,那是纯粹的、未经污染的“信念”之力,通过手机直播的信号汇聚,再被铜镜反射、增幅!
嗡——
一阵奇妙的旋律凭空响起,空灵而纯净,赫然是孩子们白天刚学过的《小星星变奏曲》!
四面铜镜发出的光芒与旋律形成共振,一个金色的结界瞬间笼罩了整个活动室!
吴哑子手中那即将燃起的纸蝶,在金光照耀下,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苦地扭曲挣扎,最终连火星都没冒出一个,便“噗”地一声,化作一撮黑色的灰烬,飘然落下。
“!!!”吴哑子彻底傻了,他引以为傲的邪术,在一个三岁半奶娃的拍手声和一首儿童歌曲中,灰飞烟灭?!
云宝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肉乎乎的指尖轻轻点在其中一面铜镜上。
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三爷,”她的小奶音透过镜面,仿佛跨越了无尽的空间,“你说这镜子能照魂,可照得到你自己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然掐诀,眼中寒光一闪!
“镜破·影灭!”
地脉感应之力顺着她布下的“虚影困阵”瞬间激活,再通过四方摄魂阵的逆向通道,如同一道无形的惊雷,轰然逆流而上,直击地下密室!
京市某处,地下密室。
正盘坐施法,等待阵成的莫三爷,身体猛地一震!
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股混杂着无数童声、手机信号和纯阳信念的狂暴洪流,便顺着法阵连接狠狠冲入他的神识之海!
“噗——”
莫三爷眼前一黑,口鼻耳中同时喷涌出腥臭的黑血!
他骇然抬头,只见密室墙壁上悬挂的那上百具形态各异的童偶,双眼齐刷刷地“啪啪啪”爆开!
无数镜片碎片四处溅射,而每一块破碎的镜片上,都清晰地映出了同一个直播间画面:一群孩子高举手机,稚嫩却洪亮的声音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声浪——
“坏蛋别跑!坏蛋别跑!!”
信仰之力如决堤的潮水,疯狂倒灌,粗暴地冲刷着他污秽不堪的神识!
“啊——!”
莫三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惊恐地发现,怀中那盏耗费了他毕生心血的“百婴引魂灯”,灯火“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在他魂魄深处缓缓亮起的、无法祛除的金色光球——那是被孩子们的纯粹信念反向烙印的“阳契”,已经深深植入他的魂魄本源!
他颤抖着翻开身边一本泛黄的傀儡宗古籍,只见其中一页关于“圣胎道体”的批注旁,竟用鲜血般的朱砂色,缓缓浮现出一行崭新的小字:
“触圣胎者,终成祭品。”
黎明将至,星辰苑别墅。
云宝将那四面已经黯淡无光的铜镜封入一个琉璃罐,倒入滚烫的朱砂水,盖上盖子。
只听罐内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哀鸣,镜面正在逐一崩裂。
她做完这一切,才像耗尽了力气,转身扑进傅夜沉的怀里,小口小口地喝着他递来的热牛奶。
“傅叔叔,”她轻声问,“你知道最厉害的驱邪法器是什么吗?”
傅夜沉低头,看着她那双比星辰还亮的眸子,没有说话。
“是相信。”云宝眨了眨眼,奶声奶气地总结,“一群小孩举着手机直播抓鬼,比十张五雷轰顶符还管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只觉得后背那蛛网般的青色纹路微微发烫,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她的地脉感应范围,在一瞬间从这栋别墅,扩展到了整个星辰苑园区——通风管道里的气流、地下排水系统的走向、每一栋建筑墙体的夹层……所有曾经的“气流死角”,此刻在她脑中都清晰得如同掌上观纹。
识海中,那枚神秘的金色齿轮,缓缓转动了第三圈。
一行古朴的文字随之浮现:【入门·高阶】达成。
而在城市另一端,那间阴森的“福寿堂”纸扎店深处,一具被遗忘在角落的粉裙娃娃,身体忽然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它的头颅从脖颈处滚落,在那空洞的眼眶里,最后映出的,是手机屏幕上一行飞速划过的弹幕:
【恭喜主播,收获今日第一只邪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向大地。
在星辰苑另一头,那栋早已废弃多年的老教学楼封锁区外,一个身影佝偻的清洁工,正提着水桶,一瘸一拐地走来。
他叫赵瘸子,照例开始了一天的工作,用湿漉漉的拖把,擦拭着无人问津的冰冷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