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院子里。
黑蛟盘在院子角落里，睡得很沉，粗壮的身体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它甚至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囡囡揉着眼睛从木屋里走出来，看到那条还在睡觉的大蛇，跑过去戳了戳它的尾巴尖。
黑蛟没反应。
“爸爸，大蛇蛇还在睡觉。”囡囡跑回张卫东身边，仰起小脸。
张卫东坐在藤椅上，昨晚的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一堆灰烬。
“叫醒。”张卫东说。
“烤了。”
云游子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身体。
前辈的法旨！
他走到黑蛟面前，清了清嗓子。
“孽畜，还不醒来领死！”云游子摆出高人架势，声音里灌注了真元。
然而，真元离体即散。
声音传出去，跟普通老头的喊声没什么区别。
黑蛟只是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云游子老脸一红。
他忘了，前辈已经将此地与天道隔绝，他的法术在这里就是个摆设。
苏月在旁边打了个哈欠，用爪子挠了挠耳朵。
“老头，你行不行啊？它根本不理你。”
云游子瞪了她一眼。
他弯下腰，伸手去抓黑蛟头上的角。
他的手刚碰到那冰凉的短角。
黑蛟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了昨晚的恐惧，只有一片茫然。
它看着眼前的云游子，就像在看一棵奇怪的树。
它张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
然后，它伸出粗糙的舌头，在云游子的手上舔了一下。
湿漉漉的，还带着一股腥味。
云游子僵住了。
这……这孽畜，竟然敢舔老道！
“大胆！”云游子怒喝一声，手上用力，想把黑蛟的头按在地上。
黑蛟歪了歪头，似乎觉得这个“树枝”在跟它玩。
它巨大的脑袋顺着云游子的力道，在地上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像一只在跟主人撒娇的大猫。
苏月在旁边已经笑得趴在了地上，九条尾巴在身后乱晃。
“哈哈哈哈……老头，它把你当痒痒挠了！”
云游子的脸，从红变成了黑。
他堂堂大乘期修士，竟然被一头畜生如此羞辱！
他松开手，后退两步，挽起袖子。
“前辈要的是烤肉，不是宠物！”
云游子一个饿虎扑食，直接骑到了黑蛟的脖子上，双手死死抱住它的脑袋，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地上一砸。
轰！
地面震动。
黑蛟被这一下砸懵了，金色的竖瞳里满是委屈和不解。
它不明白，这个长得像树枝的东西，为什么突然打它。
……
帝都，地下指挥中心。
元帅站在一片狼藉之中。
那台由无数珍稀材料打造的悬浮台，已经变成了一堆废铁。
黑甲身影半跪在他面前，覆盖着装甲的胸口，有一个明显的凹陷。
“他只是……捏了一下。”黑甲身影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数据无法解析的波动，“通道就崩溃了。”
“我们耗尽了半个能源网建立的桥梁，在他手里，像一根干树枝。”
元帅没有看他。
他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那只手，隔着无法想象的距离，捏碎了他的计划。
“万丽城的报告怎么说？”元帅突然问。
黑甲身影调出数据。
“三大家族已经逃离，万丽城目前处于无主状态。根据残留信息分析，罗家和城主府的覆灭，手法与‘世界钉’探测到的螺丝，属于同一源头。”
“陌殇城呢？”
“陌殇城城主‘母皇’发布了最高级别的封锁令，封锁了一条街道。我们的探子传回消息，卫队统领墨石和他麾下的小队，在街道内被分解成了基础粒子。现场只找到一枚不属于那个世界的金属薄片。”
元帅沉默了。
螺丝，金片。
他像一个漫不经心的富翁，随手丢弃着凡人无法理解的珍宝。
“元帅，我们还要继续追踪吗？”黑甲身影问，“他已经可以隔着维度攻击我们，再强行定位，风险太大了。”
“追踪？”元帅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强烈占有欲的笑。
“不。”
他走到巨大的星图前，手指在上面划过。
万丽城，陌殇城，落神山脉。
三个红点，被他连接在一起。
“我们不找他了。”元帅的声音，透着一股疯狂的冷静，“我们去找他走过的路。”
“他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留下‘痕迹’。罗家的覆灭，城主府的沙化，陌殇城的金属薄片，落神山脉的螺丝。”
“这些不是垃圾。”
元帅的眼睛亮得吓人。
“这些是拼图。”
“他在无意识地，向我们展示他所在维度的‘规则’！”
“传我的命令。”元帅转过身，盯着黑甲身影，“集结帝国所有顶级解构学专家，成立‘神陨’项目组。放弃对那个人的直接追踪。”
“我们的新目标，是分析这些‘拼图’。”
“我要你把万丽城变成的沙子，陌殇城的那枚金片，还有那枚螺丝，全部带回来。我要分析出构成它们的每一颗粒子。”
黑甲身影的红色电子眼闪烁着。
他理解了元帅的意图。
竟然无法闯进神明的花园。
那就捡起神明丢出来的每一片叶子，分析出整座花园的生态系统。
然后，制造出可以杀死这座花园的“除草剂”。
“遵命。”黑甲身影站起身。
“元帅，那个人……如果他再次移动呢？我们又会失去线索。”
“他会的。”元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虚空，“他身边，带着一个‘锚’。”
他的手指，点在了星图旁边的一张模糊图像上。
那是从万丽-城监控里截取到的，囡囡的侧脸。
“只要那个小女孩还在，他就不会真正离开。”
“他会像一个普通的父亲一样，带着女儿，吃饭，睡觉，游玩。”
“而我们，只需要在他身后，安静地，捡起他掉落的一切。”
……
森林，院子里。
黑蛟终于被云游子制服了。
老头累得气喘吁吁，但脸上满是完成了试炼的满足感。
巨大的蛟龙肉被架在火上，散发出一种比昨晚的野猪肉更加奇异的香味。
肉质在火焰的炙烤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玉色。
囡囡坐在小木凳上，抱着金属小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烤肉，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张卫东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
一切都很好。
安静，祥和。
没有不长眼的苍蝇。
烤肉的香味越来越浓。
云游子切下第一块烤得外焦里嫩的蛟龙肉，用一片巨大的树叶托着，恭恭敬敬地递到张卫东面前。
“前辈，请用。”
张卫东睁开眼。
他接过那块肉。
肉质晶莹，灵气逼人。
他没有吃。
他看着手里的肉，眉头，再次微微皱起。
囡囡也凑了过来，小鼻子在肉上嗅了嗅。
“爸爸，肉肉好香。”
张卫东的视线，却落在了肉的表面。
那块被火焰烤得恰到好处的蛟龙肉上，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肉质本身的纹路。
那纹路，像一个由无数微小数字和符号组成的……代码。
它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解析着这块肉的结构。
张卫东抬起头，看向这个世界的……天空。
天空中，有什么东西，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