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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渊压根没注意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机锋。

在他眼中,自己这位大弟子向来端方持重,言辞笨拙些才是常态——老实人嘛,不会说话才正常。

更何况,徐渊的心思早飞了,满脑子都是孟青澜跟他提过无数次的“格物工坊”。

他脚下生风,转眼便将众人甩在了身后。

一进工坊,便见一个少年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摆着一堆大大小小的零件和木条。

他手里正在拼装一个精巧的模型。

那模型不过磨盘大小,却做得极为精密:

齿轮咬合严密,转轴打磨光滑,连引水沟渠都刻了微型石纹,看得出是下了大功夫的。

“这是……”

徐渊猛地顿住脚步,双眼陡然睁大,连声调都为之一变:“水力锻铁的机关?!”

“谁啊?!”元朗被他一声吼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轴承掰歪了。

他皱着眉头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胡子花白的老头,没好气道:

“哎?哪里来的老师傅?嗓门不小,眼力倒毒,竟然一眼就看穿了这东西的底细。”

这时,有随行弟子跟了上来,见元朗竟敢对老师这般无礼,当即色变,正要替徐渊介绍,却被他摆手拦住。

“老师傅?哈哈哈!说得好!我今日就是一个老师傅!”

徐渊非但不恼,反而大笑起来,竟兴致勃勃地撩起袍角,直接蹲到了元朗对面:

“小友,这水轮带动锻锤,想必是利用了水流冲击之力?

若老夫猜得不错,轮径越大,锻锤落下的力道便越重,对不对?”

元朗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对是对,但不全对。”

“哦?愿闻其详。”

“轮径大,力道确实重,但转速就慢了。”

元朗指着水轮解释道,“锻铁要的是又快又重,所以得在轮轴上做文章,用齿轮组放大力臂……”

“力臂?”徐渊眼睛一亮,“这个词用得倒是精妙!是不是出自《墨经》中所言的‘力之效,倍于臂’?!”

这回轮到元朗惊讶了,“您还读过《墨经》?”

“何止读过!”徐渊捋着胡须,朗声大笑:

“老夫倾注毕生心血,正在编纂一部《天工万象》,要将天下万物之理尽数囊括其中。这《墨经》的残卷批注,自然也不例外!”

此时,姜静姝才不急不缓地跟了进来,温声道:“这位是当世大儒徐渊老先生。元朗,莫要失了礼数。”

“什么?!”元朗如梦初醒,连忙起身作揖,“晚辈元朗,有眼不识泰山,见过徐先生。”

“免礼免礼!搞学问的,哪来那么多繁文缛节!”

徐渊一把托住他的手腕,上下打量,越看越满意:“好小子!来来,坐下细说,老夫还有好几个问题要请你指教!”

一老一少索性又坐回地上,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

林若虚跟在后方,脸色渐沉。

他从前是见过元朗的。

原以为不过是个没开窍的野小子,没想到竟能跟老师聊得如此投机!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少年脑子里装的东西,远比他当年预想的要多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笑容愈发温润:

“老师,您与这位小友聊得投机,学生也替您高兴。

只是这水力锻铁之法若能献于工部,造福天下,岂不是更好?”

听见他的声音,元朗的笑容倏然消失。

他抬起头,定定看了林若虚一眼。

果然,还是那般温文尔雅,大义凛然,和当年来他家里“吊唁”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若虚啊,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徐渊正听得入神,不耐烦地挥了挥袖子,连头都没回:

“官场上那套虚头巴脑的东西,莫要拿到这里来聒噪!你若嫌闷,自己去偏厅吃茶歇着,老夫与小友还有话说!”

林若虚面色一僵。

他在朝堂摸爬滚打多年,官至工部左侍郎,何曾被人这般下脸?还是当着姜静姝和一个毛头小子的面!

“是……学生遵命。”

他咬牙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然而出了工坊,他便直接往后院走去。

方才来时他已留意过了——后院教具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摆着不少好东西。

左右看了看,确定无人注意,林若虚闪身推门而入。

屋内堆放着各式教具,几个柜子里塞满图纸。他动作极快,却又极为小心,每翻一处便原样放回,不留痕迹。

很快,他在一个隐秘的抽屉底层,摸到了一卷厚厚的羊皮纸。

展开一看,上面赫然画着精密的水力传动图和齿轮比例!

虽有些残缺,但核心的锻造结构都在!

只要把这东西带回工部,让手下的老匠人依样画葫芦,他林若虚就又可以拿下一份泼天功劳!

林若虚眼中精光一闪,迅速将图纸塞入袖中。

然而刚一转身,却猛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是云娘。

她手里端着一盘茶点,面带微笑。

“林大人,您不在前厅用茶,跑到这里,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林若虚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面上却不动声色,歉然笑道:

“抱歉,第一次来女学,走岔了路,误以为此处是净房,实在失礼。”

云娘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淡淡道:

“原来如此。林大人下次若想参观教具室,提前说一声,妾身给您带路,免得再走错了。茅厕在东边,大人请。”

说罢,侧身让路。

林若虚面色一僵,旋即恢复如常,含笑点头:“多谢。”

心中却是暗自冷笑:

还以为这女学多厉害,如今一看,里面的人不也都还是些头发长见识短的蠢妇?随便一句话就能糊弄过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背过身的瞬间,云娘脸上的笑意已然消失。

她快步穿过回廊,径直去找了姜静姝。

……

此时,工坊内的徐渊已经意犹未尽地站起身来。

“元朗小友,你这水力锻铁之法,堪称巧夺天工!

老夫决定了,要在《天工万象》中为它单列一卷,卷首便署上你的名字,不知你意下如何?”

这可不是一般的典籍!

以徐渊的地位和水平,《天工万象》绝对会是一本流传千百年的着作!

元朗眼睛猛地亮了,刚要开口答应——

余光却瞥见了刚从外面“散步”回来的林若虚。

他脸色倏变,浑身僵住。

“多谢先生抬爱了……”

元朗低下头,死死攥着拳头,“但晚辈学艺不精,这千古留名的事,晚辈……担不起。”

徐渊愕然,只当少年羞怯,便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无妨无妨,年轻人谦逊是好事。今日就先到这,老夫改日再登门,咱们爷俩慢慢谈!”

元朗默默地点了点头,目送徐渊转身。

林若虚也跟着离开了。

临走前,他还回头看了元朗一眼,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润依旧,落在元朗眼中,却比数九寒天还要冷上三分。

“怎么了,抖得这么厉害?”

正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肩头。

姜静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元朗身后,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林若虚离去的方向。

“元朗,你之前就认识那位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