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星期,温栩都住在澜庭酒店。
裴渡进门,就感受到了屋子里,独属于温栩身上的气息。
很显然,这几天,她并没有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而这一切,归根结底,问题还是出在他身上。
他给温栩的那份爱,虽然是真诚炽热的,却也是沉重的枷锁,是束缚。
在爱人这条道路上,裴渡想,他需要学习的,应该还有很多。
温栩给他倒了一杯水,便坐在了裴渡对面的位置。
两人隔了一个茶几,是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但是对于一对热恋中的人来说,这样的距离,就显得有一些疏离了。
“裴渡,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不肯公开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裴渡不做声,就这么静静地等着温栩的下文。
“我感觉得到,你对我的喜欢,是炽热的。
自从确认心意之后,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真心!
你也知道,我五感缘薄,因为有着那些不好的经历,所以我对感情,是慢热的,甚至是抵触的。
我甚至不会爱人,这样的我,就像感情上残障人士,即便是如此,我也在和你日常的相处中,发生了我自己都能察觉到的改变,这些事情,我骗的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我能感觉到除了憎恨以外的喜怒哀乐,可是,我害怕......”
裴渡的双眸炽热,看着温栩那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听着她说话。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好似羽毛撩拨过心头。
温栩的身体陷在柔软的沙发里,皙白的一双长腿,并拢着端坐着。
却有莫名的紧张弥漫。
她的声音,徐徐传来:“裴渡,你应该调查过我吧!”
温栩双手捧着水杯,即便是暖春三月,她也觉得这杯水的温度,能给她提供让全身和暖的热源。
毕竟,接下来的那些话,是温栩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噩梦。
永远无法挣脱的梦魇。
裴渡的神情一僵,却还是点了点头:“嗯!”
我知道,你是虞美兰收养的,也知道,虞美兰对你做的那些事情!”
但是后来,随着和温栩深入的接触,还有温栩调查关于司家的科研所的事情,裴渡又逐渐有了进一步的猜测。
裴渡调查后,也得知了温栩与司家之间的关系。
只不过,这些她没问过,他也没有说过。
裴渡觉得,这是温栩的秘密,即便是最亲近的爱人,也不一定愿意让人将其剖开、摊开来看的过去。
“我在成为温栩之前的名字,叫做司蕴!
就是深城四大家族的那个司家!”
裴渡安静的听着,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意外情绪。
这些事情,在他的调查中,也在意料之中。
“十五年前,司家在深城,还是顶级的科研世家。
我外公,是国内着名的学术大拿,我的双亲,也是业界内,颇有名气的天才夫妻。
当时,我的父母正在进行一项超前业界数十年的研究项目......”
“x计划?”
“嗯!”
温栩的脸上,古井无波,点了点头:“就是温石年手上的那个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的研究项目!”
裴渡微微眯起眼眸,看向温栩。
此刻,女人的脸上,早已血色尽失,原本有一些憔悴的脸上,看上去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整个人看上去状态很不好。
她的肩膀轻轻颤抖着,声音亦是如此,却还是继续娓娓道来。
“当时,业界内多少目光都集中在司家的科研所,盯着全息研究的进度。
有人想要买断x计划的所有数据,被我的父母拒绝了。”
当时的温栩,只有九岁,却能够从大人的微末表情当中,读懂紧张和不安的情绪。
那段时间,司家上上下下都是惊弓之鸟的状态。
再后来,爸爸妈妈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就连一贯开朗乐观的外公,脸上也都带了愁容。
再后来的某一天夜里,司蕴跟着父母还有哥哥,坐上了车,连夜准备离开深城,却在高架桥上,发生了车祸。
司家父母原本有机会获救,却因为虞美兰的贪念,在车祸中丧命。
虞美兰拿走了科研所的部分研究数据,收养了温栩和阿言。
将温栩培养成她手上的傀儡,成为为了他们夫妻争夺资源的联姻工具。
而阿言,一直被注射一种神经的药物,陷入昏迷,成为植物人。
也就是那一天晚上,司家庄园起了大火,偌大的庄园,在那一场大火当中,消失殆尽。
后来,温栩在学校遇见了孟飒,逐渐恢复了之前丢失的记忆。
此时的温栩,已经被虞美兰制约多年,活成了一个傀儡娃娃。
后来,在某一个拍卖会上,温栩发现,会场里拍卖的,竟然是外公之前的收藏品!
那些东西,都是她坐在外公腿上,从小看到大的,绝对不会有错!
从那时起,温栩就意识到,当年的司家的那一场大火,绝对不是意外!
当年,外公真的将温栩养的很好,她对文物修复,有着相当的天赋。
外公发现之后,从温栩很小的时候,便开始有意培养。
靠着这一技艺,温栩收获了第一桶金,并且很快在行业内崭露头角。
珍瑰坊就是温栩的第一份事业。
温栩靠着珍瑰坊积累资金,顺便有更多的渠道,寻找那些被强行盗走,属于外公的东西。
而十几年过去了,这件事情就像是沙砾埋藏,逐渐的被人们淡忘。
温石年就开始动了歪心思,将司南屿夫妇留下的数据,进行外包,据为己有。
怎奈有贼心,贼胆,却没有长脑子,那些数据,他研究了三年,都没能研究出来头绪。
也正因为温松柏对他们夫妇不闻不问,科研所的资金链才断开。
他们便将温栩推出来联姻,就在此时,沈瑜白出现了。
他们一个图钱,一个图踏入上流阶层的垫脚石,一拍即合。
之后的事情,裴渡就都知道了。
看着她瑟瑟发抖的身体,裴渡上前,将人圈进了怀里。
他心疼的抱紧了温栩,他知道,今天的这一切,温栩在他面前说出来,无异于将结痂的伤口,再重新撕开一遍!
当年,裴渡只记得温儒年说,家里多了一个小侄女,是大哥大嫂收养的孩子。
他第一次见温栩的时候,是她十六岁那年。
她不知道是犯下了什么错误,虞美兰勒令佣人,将温栩丢进了游泳池里。
瘦小的人,雪一般白皙的脸,满脸的泪痕,可怜至极。
尤其是那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明眸含泪,明明是委屈的,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那一头堆叠的墨发,在被佣人丢入水池的一瞬间散开。
好似水中荡漾的水藻,肆意散开。
她一双眼睛红得不像话,却没有哭出声,只是在湛蓝的水里,浮浮沉沉,不知道呛了多少水。
明明是狼狈的,可裴渡却觉得那一刻,温栩像极了海水里的精灵!
那一双眼睛里,都是破碎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