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有事儿啊?”他硬着头皮问。
一帮大叔大妈顿时不好意思了,低头咳嗽,互相推搡。
年轻人可没这顾虑,一个穿花衬衫的小伙直接指着锅喊:“哥,你这卤味是开了光吧?闻着我腿都软了!”
一个戴耳环的姑娘抿着嘴,犹豫半天,小声问:“帅哥,你这么年轻,手艺绝了啊……能……能给我尝一口吗?”
后半句才是真话,谁都听得懂。
庞日峰头也不抬:“明儿宴席用的,还没熟呢,今天先卤个半成品,明早还得回锅再炖。”
这话一出,围在锅边的人齐齐唉了一声,脚步没挪,眼神更黏了——没熟不打紧,味儿够就行,闻一晚上也值了。
他见锅里汤色够了,顺手把鸡爪、猪舌也搁进去。
鸡爪一煮就缩水,他特意捞了个小锅单独煮,省得大锅里找不到。
顺手瞥见菜篮子里剩的豆腐干和海带藕,也没浪费,洗干净全扔了进去。
趁空,他溜达去库房看餐具。
农村办酒,碗筷全是租的,专门有店儿干这行,用完一还,省事。
东西都齐整,连勺子筷子都码得整整齐齐,他这才松了口气。
本来中午就该过来清点,可店里脱不开身,只能现在补。
一抬头,院里还是那群人,一个没少。
“我说,真没吃的啊。”他无奈。
“没事,你做你的,我们看我们的,这味儿太勾人,睡不着,就当闻香疗愈了。”有人嘿嘿笑。
行吧,你闻,我煮,咱两不相欠。
屋里的郭辉正跟帮手们掰扯迎亲路线,话说到一半,一股味儿猛地钻进鼻孔,像有只手拽着他舌头往嗓子眼儿拽。
他猛吸一口,口水瞬间泛滥。
“啥味儿?这么顶?”
“怕是厨房那小子整的卤肉。”有人嘀咕。
“快走快走!”几人直接撂下话,冲出屋门。
院门一开,好家伙,黑压压一坨人围着锅,像看春晚。
郭辉差点脚底打滑。
都快十二点了,哪来这么多人?还全盯着他侄子炒菜?
他拨开人群挤进去,一看——庞日峰正抡着勺子搅汤,锅里牛肉泛着红油,小锅里鸡爪子堆成小山,热气裹着香气,像活物一样缠住人不放。
他深吸一口气,差点没当场跪下:“我的天……这香得,像在吃神仙饭。”
他再瞅一眼侄子手里的猪肘子,炖得油亮软糯,心彻底放回肚子里——这手艺,还怕啥三十桌?这根本不是做饭,是施法。
回头再看围观的村民,一个个伸着脖子,眼珠子粘在锅上,嘴角挂着亮晶晶的水渍,跟一群馋猫似的。
郭辉赶紧捏了捏自己的脸,逼自己别流口水,装得像个正经主家。
低头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七。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道:“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明天全靠各位帮衬,这会儿再不睡,明儿站都站不稳!卤牛肉、鸡爪、肘子,明天开席,管饱!敞开肚皮吃!”
人群这才窸窸窣窣地动了,有人边走边回头,像丢了魂儿。
没几秒,院里清净了,只剩锅里的卤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香喷喷的泡。
看大伙儿都散了,郭辉立马凑到庞日峰跟前,鼻子都快贴锅上了:“小言啊,你这锅里还有没动的吃的不?香得我魂儿都快飞了,三舅真忍不住了,给口汤喝也行啊!”
他嗓门一开,院子里没走远的村民耳朵全竖起来了,像一群听见了开饭铃的麻雀。
庞日峰指了指锅:“肉还没熟透,急不得。
不过我顺手扔了点豆干和海带进锅,想着待会儿有人守夜,关火焖一会儿,就能吃了。”
一听还得等,郭辉脸一垮,扭头就问洪文博:“守夜的呢?你到底安排没?”
洪文博挠头:“嗐,光顾着忙活,给忘了。”
话音没落,一群正偷听的村民瞬间炸锅了。
“老郭你别抢!我熬夜跟呼吸一样自然,我来!”
“你睡不着?我失眠三年了!豆干海带管够,我替你!”
“上回我家娶儿媳妇,是你老郭守的夜,这回必须还给我!谁也别想插队!”
“我不管!我就要守这儿!闻着这味儿,比睡觉还上头!”
你一言我一语,谁都不让谁,连邻居家那个八岁小崽子都抱着小板凳跑过来:“我也要守!我要吃海带!”
郭辉都被整懵了。
农村办席,大锅菜放院里,晚上必得有人盯着。
不是怕人偷,是怕猫狗翻垃圾桶,把好东西叼走。
这活儿一般轮流来,你帮我家,我帮你家,谁家有事,别人顶上。
按老规矩,该是村头的老马来替郭辉守前半夜。
可谁能想到,侄子随便弄点素菜,竟让全村人都想来当“夜班保安”?
郭辉哭笑不得:“你们全来守夜,明天谁给我端盘子敬酒?总不能让我自己跑断腿吧?”
洪文博一本正经插话:“别闹了,都回去睡觉,我守!”
郭辉差点笑喷:“你?你明天早上还要去接亲呢!新娘子都等在门口了!”
“那行,等我闺女出嫁,我提前跟你换班,行不行?”
郭辉:“……”
最后,这差事还是落在了洪文博和老马头上。
理由都站得住脚:一个是明天管全局的,自己守夜天经地义;一个是来还人情的老马,谁也不能拦。
洪文博守上半夜,老马接下半夜。
等人全走光了,俩人得意得跟刚赢了斗鸡的公鸡似的,晃悠进厨房,眼睛都发亮。
郭辉明天还得撑全场,哪敢熬通宵?可这香味,比勾魂铃还邪门——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最终还是溜达过来。
“小言啊,你三舅明天要当新郎官,今儿晚上要是失眠,那可太不吉利了!”他搓着手,笑得一脸讨好,“快,偷偷给整一口,不为过吧?”
洪文博和老马一听,也蹭过来,眼巴巴盯着锅。
庞日峰叹了口气,在一堆菜堆里翻半天,掏出一把生花生米。
“这玩意儿,卤着吃也行。”
他顺手捞出点花生,丢进锅里慢炖,又让郭辉找来一把挂面,一人下面,一人烧水,三碗打卤面眨眼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