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红塔山燃到了烟蒂,焦黄的过滤嘴被烫得微微收缩,散发出最后一点焦糊味。
刘三没感觉到烫。烟雾缭绕在他那张坑坑洼洼的脸上,把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熏得更红了。
最后一缕青烟从他鼻孔里喷出。
易学习没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
隔壁观察室里,记录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谁都知道,这位腾龙集团的“金牌打手”心理防线已经崩得连渣都不剩,接下来吐出来的东西,很可能会把吕州的天捅个窟窿。
“咳咳……”
最后一口烟吸得太猛,刘三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眼泪。
他把烟头扔在脚下,狠狠踩了一脚,用鞋底碾了又碾。
“我说。”
刘三抬起头,那股子混不吝的凶悍气焰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领导,我全说。
“我这条烂命值不了几个钱,枪毙十分钟都够了。但我只有一个条件。”
刘三盯着易学习的眼睛,双手在铁椅子上抓得咯吱作响。
“说。”易学习言简意赅。
“我老婆孩子在乡下,她们只知道我在城里做保安队长,别的什么都不知道。祸不及妻儿,这是江湖规矩,也是……也是法律吧?”
易学习翻开面前的黑色笔记本,语气平静:
“法律只讲事实。如果你爱人没有参与洗钱和犯罪活动,没有人会动她们。
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但是,刘三。”
易学习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
“这不叫条件,这叫你的态度。想要争取宽大,你得拿出能让我们信服的东西。”
“信服……”
刘三嘴角扯动,露出一排被烟熏黄的牙齿。
那种表情既绝望,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厉。
“行。他不仁,别怪我不义。”
“从围堵吕州市政府事件开始交代吧。”易学习翻开新的一页,笔尖悬在纸上,没抬头,“谁起的头?谁做的局?”
刘三喉结上下滚了滚,干涩地挤出两个字:“姚远。”
“全是姚远一手策划的。他想给新来的孙市长上眼药,做个局。”
刘三语速极快,生怕自己反悔似的,“姚远说,孙市长油盐不进,卡着吕钢并购的案子不放。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要让孙连城明白,在吕州这地界,到底谁说了算。”
易学习眼神一凛,笔锋在纸上飞快游走:“指挥方式?电话?还是见面?”
“当面!就在月牙湖那个静心阁!”
刘三身子前倾,手铐撞得哗哗作响,“那天晚上,姚远把我们几个心腹都叫去了。他说要搞个大场面,逼市里让步。”
“怎么分工?”
“我去通知大龙、瘦猴那些专门搞事的混混。”
刘三咽了口唾沫,“另一头,姚远让人去请了吕钢原来那个退休的工会主席,叫张福海。”
“张福海?”
易学习手中的笔停住了,抬眼,目光如炬,“那个老工人代表?”
“对,就是他。”
“他为什么听姚远的?”易学习追问,“据我们调查,张福海风评不错。”
刘三自嘲地笑了笑,脸上的刀疤跟着抖动。
“风评?风评能当饭吃?”
“姚远那晚直接甩了一旅行包的现金在桌上,几十万红彤彤的票子,晃眼得很。”
“光有钱还不够。”刘三压低了声音,“早在前些天,我带人去了一趟张福海那个在读高中的孙女学校门口,拍了几张照片,给老头子‘送’了过去。”
易学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钢笔重重地戳在纸上。
“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