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精门，一刀峰。
佛光依旧绚烂，巨树通天，祥云缭绕。那棵皇鸣树高耸入云，树冠华盖如云，遮天蔽日，将整座一刀峰都笼罩在自己的荫庇之下。风盈宝珠悬在树冠之巅，散发着祥和的佛光，将万里乾坤尽数普照，温暖而包容，如同母亲的怀抱，如同春天的阳光。
息壤土犹如白雪般细腻柔美，铺满了整座山峰。那土壤蓬松柔软，踩上去如同踩在云朵上，每一步都让人神魂涤荡。红花绿草在其中摇曳，红的似火，绿的如翠，在佛光的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笛箫之声依旧悠扬，鸣鹂与珞玑的合奏从未停歇。那音乐中有山的高远，有水的悠长，有风的自由，有云的飘逸——可此刻听来，却多了几分寂寥。
凌土在别墅中静听海雅的汇报。
他负手立在窗前，看着屋外的风景，呆呆出神。他的目光穿过透明的落地窗，落在那一棵棵摇曳的花草上，落在那一栋栋空置的别墅上，落在那条通往山下的青石小路上。
大哥凌河，四处游历而去，不知身在何方。
大姐江晚也不知去了何处，她的分身遍布五域，本体却行踪不定。
他回到一刀峰，感受着昔日的喧闹变成如今的清冷，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曾经，这里人来人往，笑语欢声；曾经，这里门庭若市，宾客盈门。可如今，那些熟悉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离去，只留下空荡荡的别墅，和寂寞的风声。
他问起众人的下落。
海雅的全息投影出现在他身旁，一身职业装，金丝眼镜，大波浪长发，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踢踏”的声响。
海雅将近期硅基文明的发展进行了简单的汇总讲解。她的声音干练而清晰，如同一个训练有素的秘书在向老板汇报工作。
“有了帝意千的成仙数据，硅基文明改变了策略，不像之前那样急于求成。现在的四处基地，只求稳步发展，不再虚张声势。”
凌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窗外，看着那片熟悉的风景，心中却空落落的。
海雅打开了温馨的量子共振视频投影。
她的身形一晃，瞬间变成了温馨的样子——一身紫幻仙裙，长发如瀑，眉目如画。她的身影在虚空中凝实，如同真人站在眼前。
温馨看到突然出现的凌土，也是一惊：“凌土师哥，你怎么突然出现了！哎，这好像是你的全息投影！”
凌土感受着温馨的周边环境，问道：“我送你的紫幻仙裙拥有量子通信的能力，以后你可以呼唤海雅，随时与我连接。”
他看着四周，眉头微皱：“你这是身在何方？不是去了天流岛吗？你这里怎么如此昏暗？”
温馨笑道：“素春回了香若寺。她消失了三年再次出现，惊呆了她们的主持娩伶师太。师太见她已经踏入元婴境，成了香若寺境界最高之人，说什么也要将住持之位托付给她，素春百般推辞不过……”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最后，娩伶师太求她去茗檀秘境求法，若能破解秘境机缘，便必须接受住持之位，将香若寺发扬光大；若无机缘破解秘境，便是与佛法无缘，便可自行离去，再不加阻拦。”
她顿了顿，继续道：“素春无法拒绝，便去了秘境探险。此秘境只有元婴境方可进入，我现在刚入化神，便没了此机缘。芏白、苞荳、星火，又都是金丹境。我们百无聊赖，与其干等，不如也四下逛逛。”
凌土看着四周昏暗的环境，问道：“那你在哪里？”
温馨道：“我现在在天流岛，处蒂教分教。教内有一处流妟秘境，传说是一处上古仙人所布的密阵，千百年来无人可以参透。叵罟前辈说这是长河仙的手笔，我现在正在密阵中破解玄机。”
凌土看着这周遭阴暗的环境，空间扭曲，光线晦暗，时不时有诡异的波动掠过，如同水面上的涟漪。他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空间看起来极不稳定，不知是年月太久，还是阵法发生了错乱？让我给你分析一下……”
“师哥莫要助力！”
温馨打断了他，声音中带着一丝倔强：“叵罟前辈说了，不让任何人帮忙，要靠我自己的悟性来解这长河之谜！”
她看了看手上的龙凤玄戒，继续道：“叵罟前辈也不会帮我。我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凌土笑道：“好好好，你靠自己吧。实在不行也有叵罟前辈帮你，我就不操心了。”
他摆了摆手，切断了连接。
温馨的身影在虚空中消散，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打碎，化作点点星光。
凌土看着眼前又变回的海雅，道：“联络一下星火他们。”
海雅身子一晃，分成三个身形——芏白、苞荳、星火，三人的全息投影同时显现出来。他们都穿着凌土所赠送的圣级法衣，那法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芒，却掩盖不住他们脸上的疲惫与憔悴。
三人一看凌土，立刻躬身行礼，齐声道：“师尊在上，弟子有礼了！”
凌土看着他们三人，个个灰头土脸，仿佛在泥中打滚，面容憔悴，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十分萎靡。他们的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有未干的泥渍，如同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逃兵。
他好奇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肯先开口。
苞荳扭捏着身形，终于打破了沉默：“我们三个看素春师姐去了茗檀秘境，温馨师叔又去了流妟秘境，闲来无事，便打听到这里有处红尘秘境，便来此历练了。”
凌土笑道：“那历练得怎么样呢？”
他看着芏白，目光中带着审视。
芏白俏脸一红，一向利落大方的她，竟也有些扭捏。她的手指绞着衣角，目光躲闪，如同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这红尘秘境，乃是十万年前一个名为幻茜菩萨的大乘修士营造的秘境。千百年来都无人来此历练，传说历练过的人都说红尘秘境毫无意义。我们三个不信，都有点自命不凡，便来历练了。”
凌土眉头一皱，不耐道：“说重点！”
他看向星火。
星火十分不自然，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这秘境十分奇怪，我们三个进入其中，便被幻境导入梦魇。在幻境中醒来，我们三个迷失了自我，互相不识，与上百人一起垦荒种地。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日辛勤劳作，成了地主的长工。”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在这幻境世界，我们俱是凡人。我因干活勤快，除了种地，还要喂养牲畜，终年不歇。而芏白与苞荳除了农忙时耕种外，还要纺纱洗衣。可能是他俩分工不明，因为活多活少，二人便争执不下，打了起来。我便上前阻止，竟也被二人连累，一起倒在泥水中，所以才这般狼狈。”
凌土眯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就这？”
苞荳抢过话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说也奇怪！每日我们辛勤劳作，累了一天倒头便睡。可一睡着，我们三个便会醒来！我们共同商议——为何进入幻境会互相不识？会忘记身份？”
她的眉头紧皱，如同在回忆一个难以解开的谜题。
“我们想了很多办法，比如暗示自己，强迫自己每人嘴中咬根稻草，希望用这种方法在幻境中提醒对方。可我们在幻境中再次醒来，又会忘得一干二净，继续辛勤劳作，日复一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在此已困了月余。我们算过，在幻境中晚上睡着四个时辰，会在现实中醒来一个时辰。而这幻境中的时光流速又与外界不一——我们在幻境中辛苦劳作了五年，现实中不过月余。”
她抬起头，看着凌土，眼中满是迷茫：“可这何时是个头呢？我们毫无头绪。”
芏白接过话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师尊不用担心，我们定能解出这秘境，绝不会丢您老人家的脸！”
凌土眼角一抽，看着这三个自信满满的徒弟，心中五味杂陈。
“以前的人在这秘境中最长待了多久？最晚又待了多久？”
星火道：“最长待了一年，最晚的也待了半年。”
凌土喃喃道：“一月便是五年，一年便是六十年。看来最晚出来的那人，是老死在了里面。而且探索秘境之人都说此秘境没有意义，道理便是在此。”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所谓的幻茜菩萨，不会是历练过浮生幻境而有感而发吧？但她这红尘秘境，必有道理。”
他斜视了三个徒弟，目光中带着一丝严厉：“看看你们的样子！幻境中竟能影响你们现实中的心智！看来是好日子磨灭了你们的心境。正好借此机会，好好磨一磨你们的性子。半年也好，一年也罢，等你们回神精门，好好给我做番检讨！”
说着，他掐断了连接。
三个徒弟的全息投影瞬间消散，只留下三个一脸茫然、错愕的表情，在虚空中定格了一瞬，然后消失不见。
他们自认天骄，命格不凡。可此时，迷茫狼狈，不知所谓。
凌土摇了摇头，又命海雅联通素春。
海雅身子一晃，素春一袭素裹，出现在他眼前。
她一身素白僧袍，长发已经剪短，只到肩头。她的眉目依旧清秀，但眼神中多了一种沉静与超脱，如同深山中的古井，波澜不惊。
素春也是一愣。
二人四目相对，都不言语。
空气，凝固了。
凌土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才开口道：“你这是还未走出秘境吗？需不需要帮忙？”
素春摇摇头，面无表情。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看着凌土，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
“其实，你早已知我心意。我俩情缘已尽，你又何必执着。我们俩，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高高在上，我也因你获福良多，可终究不在一个位面。”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没有悲伤，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深的、经过深思熟虑后的释然。
“我本是佛门中人。这次回来，便是要皈依入真，再无红尘挂碍。与你相识三载，如同相守百年——你对我的情意，我铭记于心。但我的问道之路，必须由我独自前行。”
她立掌于前，微微点头。
然后，切断了与海雅的连接。
她的身影在虚空中消散，如同一缕青烟，被风吹散。
凌土呆呆出神，怅然若失。
他只觉得莫名其妙——身边的爱人，个个潇洒离去，毫不留恋。自己已经将狐灵道心升至百分之百魅力的合道期，难道要吸引命定之人，必须要被动的退出红尘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有些黯然伤神。
百无聊赖，便让海雅连接师尊朱潮。
海雅一个转身，朱潮的全息影像，坍缩在眼前。
他一人坐在海边石上，望着大海，佝偻的身形，不知在想些什么。海风吹着他的白发，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孤独，格外苍凉。
看到凌土出现，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凌土行礼笑道：“师尊，一刀峰上找不见你。你这是在哪里啊？”
朱潮看着大海，眼中目空一切，仿佛在看一个遥远的地方，又仿佛什么也没在看。
“我看温馨素春她们来天流岛游玩，放心不下，便暗中跟来了。他们都去了秘境历练，我便无事四下转转，来到了这霞光寺。”
凌土心中不觉一震。
“师尊！你不会进了浮生幻境吧？不过以您的修为，应该不会被困住！”
朱潮像是被冷风吹了，竟下意识地紧了紧衣袖。
他的目光，依旧看着大海，但眼神中多了一丝迷茫，一丝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我是……武焊……”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如同在自言自语，又如同在确认什么。
凌土的瞳孔猛地一缩。
武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