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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仙女终结者 > 第300章 因果共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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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灵城。

焦土。残垣。断壁。

巨大的黑洞裹挟着红光,照耀在这片废墟之上,犹如末世降临。那红光暗沉如血,将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暧昧的绯红,断墙上的裂缝,倒塌的梁柱,散落的瓦砾,都在那光芒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如同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味道。

燃烧的烈火散发着焦糊的气味,与血腥气、尘土气、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死亡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作呕的、令人窒息的恶臭。火焰在废墟中跳动,忽明忽暗,将残酷的现实摆在高处俯瞰的三人眼前。

晃动的人影。扭曲的光线。倒塌的建筑。横陈的尸体。

一切都在燃烧。

一切都在崩塌。

一切都在死去。

玲珑仙子在塔里看着晕厥的妙珠,赞不绝口。她坐在塔窗上,两只白嫩的小脚交错的晃着,双手拍着,眼中满是欣赏与得意。

“果真是我的传人!以一人之力,越阶对敌,虽然狼狈,但也是胜了!”

她歪着头,打量着废墟中那个浑身血污、人事不省的女子,语气中带着一丝心疼,又带着一丝骄傲。

“不过看她的样子,也是凶多吉少。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兄妹三人这才开始言语。

凌土对江晚道:“大姐,你早就知道了妙珠姐姐的真实身份了吧?你突然把我们带到这里看戏,还不让我们插手——现在如何收场呢?”

江晚皱着眉头,也不知该如何应对。她的目光在废墟中游移,在那些尸体上停留,在那些燃烧的建筑上徘徊,却不敢看凌土的眼睛。

她看向凌河,寻求帮助。

凌河看着江晚无助的目光,抠了抠脑袋,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这百万人口的城池,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被屠灭。此因果干系重大,我们还是不干预为好。”

江晚点了点头,叹了口气。

“重元大陆,亿兆生灵,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死于非命。我们能救几人?因果循环,本是命数,我们俱是外人,不得干预。”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如同在说服自己,又如同在为自己的冷漠寻找借口。

凌土双手抱在胸前,摇头道:“非也非也。”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虎若吞羊,见者驱之;虎若饿死,谁之过也?如此道理,不是正业。这满城百姓,俱是无辜!我们无力拯救,也就罢了——善业起于心,孽火焚于行。能力越大,责任便越大。”

他放下双手,目光在凌河与江晚脸上扫过,语气坚定。

“这因果太大,我们三人共担,不就行了!”

凌河嘿嘿而笑,看着凌土,竖起了大拇指。

那笑容中,有欣慰,有赞许,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兄长看到弟弟成长后的感慨。

江晚也被小弟的言语感染,眼中的犹豫与退缩消散了几分。她对着凌河道:“大哥,你说吧——我们如何施法?”

凌河看着凌土,笑道:“好大儿,你来说吧!”

凌土一边搓着下巴,一边思索。

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如同在盘算一笔巨大的买卖。他的目光在废墟中扫过,在那些尸体上停留,在那些燃烧的建筑上徘徊,最后定格在妙珠身上。

“大姐,可用言出法随之力,恢复城镇的原貌。”

江晚点头,取出璇妍。

那枚外方内圆、乌黑扁平的空心盘,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它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芒,如同一只闭合的眼睛,又如同一个沉睡的灵魂。

她用意念催动璇妍,声音平静而坚定:“在此地设下规则,让石灵城恢复一炷香之前的模样。”

璇妍微微颤动,泛起白光。

那白光从盘中涌出,如同水波般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又一圈。它拂过废墟,拂过尸体,拂过燃烧的火焰——所过之处,一切都开始时光倒转。

满城的烟尘瓦砾,在逐渐熄灭的火苗中,犹如时间倒流般,重新凝结成爆炸之前的光景。

碎裂的砖石从地上飞起,重新砌成墙壁;倒塌的梁柱从地上立起,重新撑起屋顶;散落的瓦片从地上飘起,重新铺在房顶。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焦黑的痕迹慢慢褪去,露出原本的颜色。

那些倒下的树木,重新立起,枝叶在风中摇曳;那些破碎的花盆,重新拼合,花朵在阳光下绽放;那些碎裂的窗户,重新完整,窗纸映射着光芒。

几息的时间。

一切,恢复如初。

风轻云淡,撩动着街边的杨柳。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摆动,柳絮在空中飘荡,如同雪花,如同羽毛。

谢府庭院内,花草树木迎风摇曳,光影变幻间,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莲池中的锦鲤还在游弋,假山上的青苔还在生长,廊下的风铃还在叮当作响。

一切,都回到了大战之前的样子。

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凌土立刻连接了契枢幡。

他的神识探入幡中,如同一条无形的触手,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封印阵法中游走。那些阵法复杂而精密,一环扣一环,一层叠一层,如同一座迷宫。

但他的神识,却如同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一息间,便破解了封印阵法。

“嗡——”

契枢幡中,百万凡人的魂魄,冲天而起!

那些魂魄如同黑色的云团,从幡中涌出,在天际盘旋。它们密密麻麻,遮蔽了黑洞,将光线都挡住了。魂魄们个个哀嚎,如同无主的冤魂,四散飘荡。

它们没有修为,无法找到自己的尸身附体。

时间一长,便会魂飞魄散。

凌河看着满天盘旋的魂魄,深吸一口气。

“我来试试蛇祖的道果之力。”

丝内尅赠予自己的蛊惑道果,这些日子他不断摸索,已经掌握了这道果七分的法则之力。那股力量藏在他的灵台深处,如同一条沉睡的蛇,等待着被唤醒。

他集中意念,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细碎而低沉,听不出说些什么,有如梵音魔咒,又如同远古的召唤。那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在魂魄间穿梭,在每一个迷茫的灵魂耳边低语。

几声咏念之后——

满天孤魂,便开始从天而降。

它们不再慌乱,不再迷茫,不再哀嚎。它们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从天空缓缓降落,寻找自己的尸身。

石灵城内,到处都是尸身。

大街小巷,城里城外,那些昏头转向的灵魂,却都轻车熟路。它们在空中盘旋片刻,便辨认出了方向,然后飘向自己的尸体,没入其中。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

一具具尸体,开始动弹。

先是手指微微颤动,然后是眼皮轻轻跳动,然后是胸膛开始起伏。他们慢慢地,悠悠地转醒。

他们一个个表情茫然木讷,有的左顾右盼,有的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有的捡起遗落在地上的东西然后抬头望向天际,有的交头接耳,问东问西。

“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我怎么躺在地上了?”

“我也是,好像睡了一觉。”

“奇怪,我怎么在这里?”

他们都不记得刚才的大战,也不记得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记忆,被抹去了。时间,被重置了。

一切,如同没有发生过。

谢府中。

曹桃的魂魄最先归位。

他抱着谢丽的尸身,正在发呆。他的眼神空洞,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他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抱着这个老人,心中满是悲痛。

可突然间——

谢老太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睛先是迷茫,然后是清明,然后是惊讶。她推开了曹桃的环抱,在曹桃的惊愕中,她站起身来。

她左顾右盼,像是在寻找什么。

突然,她看到了地上那三粒莹莹发光的碧绿老不死丸。它们静静地躺在青石板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如同三颗翡翠。

她立刻快步走上前去,艰难地弯腰捡起。

脸上,充满了笑容。

那笑容如同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如同少女收到了情郎的信物,纯真而满足。

一阵清风吹过,撩动了她的白发。

她缓缓抬头看天,若有所思。

天上是那轮永恒不灭的黑洞,是浮云,是清风。没有什么特别,却又让人感到莫名的安宁。

她回过头来,看到躺在地上的妙珠。

便上前,轻拍,柔抚。

“姑娘,姑娘,醒醒。”

妙珠悠悠转醒。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收缩,如临大敌。她将谢老太太向身后一护,怒视天穹。

可那天上,除了那轮永恒不灭的黑洞,只有浮云清风。

她展开神识,将万里方圆不停地扫视、察看——没有修士,没有阵法,没有任何威胁。一切都平静得如同一个普通的早晨。

她这才回过神来。

她发现自己身上的衣物竟然完好如初——天极法衣,金粉相称,鲜亮无比,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她的伤口不见了,她的血迹不见了,她的疲惫不见了。

一切都如同没有发生过。

她再回头看向老太,才想起——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捏捏谢老太太的脸,又搓搓她的手,惊讶无比。那触感是真实的,温热的,有弹性的——不是幻觉,不是梦境。

曹桃一指妙珠,声音中带着质问与警惕:“昨日见你还是炼气修士,现在你这化神修为,作何解释?我早就怀疑你的身份!你到底是何方人士?为何隐藏修为,潜伏于此,意欲何为?”

他一指旁边的契枢幡:“这个法器一看就是魔物!你将它立在此处,是何居心?”

曹桃没有了大战的记忆,也不知自己为何在此。醒来时就发现怀中的谢丽没有了生机,正在莫名痛苦之中,她又奇怪地活转过来。不由得将无数疑虑一同问出。

妙珠感受着这石灵城中的生机,心中莫名悲痛。

因为自己,连累了这一方净土。

可为何,这一切又重新复现?

她化神期的境界,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虚幻梦境。但此时她觉得,如果我们全部都以身死,来到了这虚幻的天堂,那她也愿意。

可是她又明白——天堂是不存在的。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左顾右盼,像在寻找什么。

可什么也看不见。没有熟悉的身影,没有一丝他们存在于此的感觉。但她知道,如果发生了奇迹,那一定是江晚兄妹三人所为。

此时,她也料定,这兄妹三人必在暗中观察自己。

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前世今生。眼前浮现的这一切,定是他们夺天地造化的所作所为。无论他们现身相认,还是继续暗中观察,她都坦然接受。

无论他们怎么看待自己,此时她已与秦岚割舍。

当年靠近兄妹三人,虽是探听虚实,也无任何歹意。如今想来,凌河不过二十九,江晚不过二十四,凌土也才十八岁。可他兄妹三人如今威名远播,自己望尘莫及,不及其万一。

既无心攀附,也不知他们会不会原谅自己,毕竟当年也是别有用心。

她只能默默地,走自己的路。

如若有缘,自会相见。待到那时,无论罪与罚,惩与戒,自己都将坦然面对。

妙珠对着虚空,施了一礼。

那礼行得很深,很重,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与敬意。她低着头,对着那空无一人的天空,久久不动。

然后,她直起身,转身对曹桃道:“曹城主莫怪,我只是红尘练心,游历至此,并无歹意。”

她又对谢老太太道:“吃下这丹药,重活一世,一定要活得精彩。若有机缘,我再来看你。”

妙珠说罢,飞身而起。

她把袖一挥——散落在四处的曰柜、七香坛枝灯、窠臼钟、契枢幡,还有司逻琐的尸身,都被她收入袖中。

她此时心如止水,平静无波。

催动灵力,快速飞向远方。

消失不见。

她的身影在天际划过一道弧线,如同流星坠入远山,转瞬即逝。

凌河、江晚、凌土,悬浮在高空,看着她远去的身影。

各怀心思。

凌土道:“大姐,你这些年一直关注着她,为何不告诉我们呢?”

江晚叹道:“说什么呢?说她在西域投入这苔莸教,并与教中长老结为道侣?说她真实身份乃是幽冥阁的杀手秦岚?说她为报私仇,偷取教中圣宝,在厚土宗设计了幽冥阁阁主?”

她摇了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说这又有何用?我们是帮她报仇?还是要戳穿她的身份?”

她看向凌河。

“大哥比我更早知道妙珠的身份,可大哥也没有对我们讲过一句啊。”

凌河打岔道:“你们猜,妙珠去了哪里?她会不会杀回苔莸教老巢,将他们尽数清算?”

凌土没有被他带偏,继续追问道:“大哥,为何不将妙珠的事情讲与我们听呢?”

凌河沉默了片刻。

“苔莸教教主是合体后期。如果有了防备,妙珠若无法偷袭成功,便绝无取胜可能。”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喜怒。

玲珑仙子的声音从青塔中传出,带着一丝兴奋与期待:“我要去看!看我的传承人,能不能颠覆这苔莸教!”

她的身影在塔中晃动,两只小脚拍打着塔壁,发出“啪啪”的声响,如同一个即将去看戏的孩子。

凌河托着青塔,看向江晚,语气严肃:“你密切关注,不要轻举妄动,莫要打草惊蛇。因果涟漪,别影响了我们的大计。”

江晚点头。

她的目光穿过千山万水,看向妙珠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个女子,身世坎坷,命运多舛。从幽冥阁的杀手,到苔莸教的长老道侣,再到背负血海深仇的复仇者——她走的每一步,都身不由己。

凌土看着脚下那座重新恢复生机的石灵城,看着那些重新活过来的凡人,看着谢老太手中那三粒翠绿的老不死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石灵城中,谢老太站在谢府门前,手中握着老不死丸,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重活一世……一定要活得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