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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仙女终结者 > 第298章 谢府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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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

庭院深深,九进九出的院落层层叠叠,如同一个迷宫。青砖灰瓦,飞檐斗拱,每一处雕梁画栋都透露着岁月的痕迹与匠心的精巧。花园中奇花异草争奇斗艳,一条青石小径蜿蜒其间,两旁种满了翠竹和桂花。秋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桂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妙珠在庭院中漫步。

她的脚步很轻,很慢,如同在丈量这片土地的每一寸肌理。她的目光在花丛间流连,在假山上停留,在莲池边徘徊,仿佛要将这一切都刻入记忆。

谢老太太站在廊下,看着妙珠的背影,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点点滴滴。

那时的她,也是这样的年纪,这样的身段,这样的步伐。那时的她,也曾在这庭院中漫步,看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那时的她,也曾有过梦想,有过期盼,有过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可如今,一切都已经远去。

青春如同流水,一去不复返;岁月如同刻刀,在她脸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她看着妙珠,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不觉眼中有泪,顺着脸颊滑落。

旁边的丫鬟递过手帕,轻声道:“老太太,您怎么了?”

谢老太太接过手帕,擦了擦眼睛,心中感慨青春的流逝与岁月的磨灭。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在庭院中漫步的身影,如同在看一幅褪色的画。

妙珠转过身,看到谢老太有些伤情,心中便知一二。

人性使然,贪得无厌——拥有了青春,想要爱情;拥有了爱情,想要财富;拥有了财富,想要长生。永远不满足,永远在追逐,永远在失去。

她走到谢老太身前,从袖中取出三颗丹药,放在了谢老太太的手心。

那三颗丹药通体碧绿,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如同三颗翡翠珠子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老不死丸。”妙珠的声音很轻,很柔,如同在哄一个孩子,“今晚睡前吃一颗,变回二十年前;明年此时吃一颗,变回四十年前;后年此时吃一颗,变回二八芳华。重活一世——可随你心愿?”

谢老太无比震惊,一双浑浊的老眼明灭不定。

她的双手在颤抖,她的嘴唇在颤抖,她的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她颤颤巍巍道:“若真如此,老太我无以为报!没想能重回青春……重活一世!”

她激动得颤颤巍巍,将手中的三粒丹药紧紧攥住,生怕它们飞走。那力度之大,指节都泛白了,仿佛握着的不是丹药,而是她的第二条命。

妙珠微笑着,逗弄着老太道:“都说了这是老不死丸,你吃了,它不是重活一世,而是——不老不死。”

谢老太一听,忽然缓缓坐下。

她的动作很慢,很重,如同一个被抽空了力气的老人。她坐在廊下的木椅上,默不作声,有些愁容,不似喜乐。

妙珠歪头道:“怎么了?为何不高兴?”

谢老太有些失魂落魄,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不知姑娘可有何求?”

妙珠双手背后,在院中踱步。她脚步散漫,一会儿看花,一会儿查地,慢悠悠地道:“我看老太的宅院不错,九进九出,庭院深深,花园亭台,房舍千间,方圆百顷。老太太若有意,便将这谢府赠予我如何?”

谢老太忽然颤颤巍巍起身。

两个丫鬟将她搀扶,她缓缓回房而去,边走边道:“姑娘容我想想……明日给你答复。”

她的背影在廊道中渐渐远去,那佝偻的身形,那蹒跚的步伐,那在风中飘动的白发,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与苍凉。

妙珠面带轻笑,顺着庭院在这府中游走。

偌大家业,府中只养了百来号人。谢府在城中亦有工坊百处——织布做衣,营造车马,采矿炼金,种养灵植,用工不下万人。若失去这一切,谢老太便无法供养那曹城主。

妙珠想将她拉出泥潭沼泽,救于水火之中。

次日清晨。

妙珠正在房中打坐,便听敲门声响。

“笃笃笃——”

三声,不轻不重,不急不缓。

妙珠睁开眼,神识探出——门外只有一人,是谢老太。

她起身,打开门。

谢老太独自一人站在门外,却并没返老还童。她的脸上依旧是那些皱纹,她的头发依旧是那些白发,她的眼睛依旧是那些浑浊。她站在晨光中,如同一棵枯老的树,虽然还立着,却已没有了生机。

妙珠微笑道:“昨夜为何不服丹药?怕是毒丸吗?”

谢老太神色倦怠,眼中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与释然。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

“昨夜想了一晚,这老不死丸……我是吃不得了。”

妙珠一怔。

心中道:难道是不舍这万贯家资?

谢老太继续道:“妙珠姑娘若是喜欢这谢府,正好我无儿无女,无牵无挂。待我百年之后,便将这谢氏一族的产业,尽数交予姑娘。”

妙珠一听,更加纳闷。

“老太太,这是何意?既不吃丹药,又送我家业?”

谢老太双手捧出三粒丹丸,缓缓抬头。一双浑浊的老眼,流动着真情,看着妙珠,如同在看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

“若重活一世,无非生老病死,重入轮回。可如姑娘所说,若不老不死——那便是被施了毒咒。”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如同在讲述一个深藏在心底多年的秘密。

“如此不死的诅咒,便没有了幸福可言,如同行尸走肉。活着,便没有了意义。我听说,既是修仙者得了长生,亦不会不死不灭。天道都不容其理,我又何敢撼天?”

妙珠看着她颤颤巍巍的手中丹药,只觉心头一颤。

一个区区凡人,竟说出如此道理——即便问道修仙之人,也不能人人尽悟!

谢老太语境温柔,如同一位慈祥的长者在教导自己的晚辈:“姑娘收回这丹药吧。我会留下遗嘱,过上几年我若去了,谢氏一族的产业与这谢府,我便都赠予姑娘。”

妙珠没有接丹药,只是问道:“谢氏一族难道没有旁支?怎能将这莫大的产业交与我这外人?”

谢老太道:“什么内人外人?这天下人承接天下事,本无内外之分。二百年前,赵家落寞,谢家崛起,这谢府原为赵府。而在五百年前,据说这里是秦府。”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的迷雾。

“秦府去,赵府来;赵府去,谢府来。在我看来,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山水轮转,花谢花开——这不就是仙家所讲的‘缘法’吗?”

妙珠被这一番话说得眼泪婆娑。

她赶快尴尬地笑起来,声音中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哽咽:“我与谢老太太说笑呢!这老不死丸并非不老不死,你按我说的自可放心食用。我一介修士,也不贪恋红尘。你的家私,我亦不会染指一分。过上几日我便离去——问道修行,才是我的正路。”

谢老太缓缓收回丹药,若有所思道:“如此便好……!若真能返老还童,重活一世,我想此生我定会嫁人生子,将人生圆满。石灵城我名声太大,熟人太多,必要搬迁而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姑娘。”

她顿了顿,继续道:“听说筑基之后的修仙之人无法生养?姑娘可在此时寻一好人家,开枝散叶,莫要将来悔之晚矣。”

妙珠笑道:“丽丽,莫要与我操心。儿孙子嗣俱是牵挂,晚辈后代全是枷锁。修者独善其身,不喜沾染因果。”

谢老太一脸茫然:“可我看别的修者俱是儿孙满堂啊!他们常说,红尘恋心,有助修行啊。”

妙珠微笑摇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别说自己并无生儿育女的夙愿,即使心境改变有所依恋,也于事无补。自己如今化神之境,早已失去生养之能。又不能轮回转世,生了此心也是妄念。

正思索着——

突然,风云变幻。

缠绕着红光的黑洞,被阴云遮蔽。

那阴云来得极快,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整片天空吞没。黑洞的光芒被遮挡,天地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云层边缘透出一丝暗红色的光,如同濒死之人的最后一瞥。

妙珠眉头一皱,立刻警觉起来。

她立于院中,抬头观天。她的神识瞬间展开,覆盖整座石灵城,连同城外的山川、河流、村庄——一切都在她的探查之下。

谢老太不明就里,站在妙珠身后,喃喃道:“怎么突然天阴了?要下雨不成?”

她的双手在胸前紧握着三粒丹药,看着变幻的天际,无知无畏。

妙珠却如临大敌。

她在城内城外布置了上百处预警阵法,此时却无一处被触发!那些阵法如同沉睡的哨兵,没有发出任何警报,没有给出任何提示。

看来,敌人已经掌握了她的动向。

是厚土宗找上门来?还是幽冥阁寻仇而至?

此刻,她最担心的来了——

天空中,惊现一个横跨方圆百里的十字阵法!

那阵法巨大无比,将整座石灵城尽数笼罩其中!黑色的阵纹在天空中蔓延,如同无数条毒蛇在游动,交织成一个巨大的十字,散发着压抑而恐怖的气息。

苔莸教!

这么快就找到我了!?

这怎么可能!我隐藏了修为和行迹,重元大陆如此辽阔,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发现我的行踪?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

妙珠心中立刻盘算起对策。看这架势,他们早已发现了我——最少用了一日布置这十字大阵!

不过,他们真敢动手吗?

西域教派在东域凡人城中大动干戈,礼、法俱不相容。但这帮丧心病狂之徒,既已动手,恐怕已将礼、法抛之脑后了。

此时,天上的十字黑云已凝结成黑色的十字黑铁。

那十字黑铁乌黑油光,横亘在天空,将整座城池笼罩在它的阴影之下。全城的百姓惊恐万分,有的跪地祈祷,有的抱头痛哭,有的四处奔逃,有的瘫软在地。

城主曹桃亦是望天惊叹——谁人大胆,竟在凡人城布阵?

他安排城主府一众修士出去稳住民心,自己则御剑飞向谢府。

妙珠知道无法躲藏。

她换上了金粉法衣——那件曾经在元泰仙城大放异彩的华服,此刻再次穿在了她的身上。金色的粉彩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将她整个人映衬得如同一尊金色的雕像。

她飞天而起。

化神初期的境界,爆发出来!

那气息如同火山喷发,从她体内涌出,直冲云霄。她双手掐诀,引动荆脔阵法进行抵挡——一道道金色的光纹在她周身浮现,如同一层金色的铠甲,将她的身体护住。

可刚离地百丈,她便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压力如同无形的巨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将她的身体锁定,将她的灵力压制,将她的气息压缩。她难以突破桎梏,身形缓缓被压下。

天空中,显现出四十四人身影。

他们组成十字大阵,分列在十字的四个方位——每一臂十一人。他们的站位精准无比,每一个人都恰好站在阵眼之上,每一个人的灵力都与阵法融为一体。

他们聚力,将妙珠压制。

镇外,又现出三人身形。

妙珠定眼一看——竟是蔺别酌、乐德飞、司逻琐!

合体中期,合体初期,炼虚后期。三人的境界,也一同压制而来。那威压如同三座大山,压在妙珠的肩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妙珠虚汗直冒,身形一再被压制下降。她的双脚已经快要触及地面,她的膝盖已经微微弯曲,她的腰身已经被压得快要弯下。

司逻琐怒目而视,声音中满是愤怒与怨恨:“金允姬!你骗得我好苦!若今日再寻你不见,我都要被你牵连,死无葬身之地!快将曰柜交出,让你死得痛快点!”

妙珠笑道:“你们在此如此大动干戈,若伤到凡人,紫霄震雷宫定不会放过你们。别说你们一个小小的苔莸教,就算皓魄素威宫出面,也保不了你们!”

乐德飞笑道:“你已穷途末路,竟还威胁我们!我们既敢动手,便不怕追责!别说杀伤了些许凡人,就算屠了这百万愚夫,也管叫紫霄震雷宫查不到我们的头上!”

“哪里来的邪教魔门?竟敢在我石灵城放肆!”

突然,有人一声大喝。

妙珠侧目查看——发现是城主曹桃。

他御剑而来,怒目而视,看着满天大能,竟然不惧。他的手中握着那根银灿灿的十字杵,他的身上散发着筑基后期的气息,他的脸上满是正气凛然。

“我乃此城城主,在玄部录于黄简,紫霄震雷宫亦造册有案!”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天地间回荡,“你们胆敢伤我凡城一人,便是违我东域之法,更是违逆重元大陆修仙者不可杀伤凡人之大法!你们要与五域为敌吗?”

满天的苔莸教修士,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这个筑基后期的蝼蚁,看着他手中那根银灿灿的十字杵,看着他脸上那正气凛然的表情,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蔺别酌眯起眼睛,冷冷道:“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也敢在此大放厥词?”

曹桃毫不退缩,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教派,什么来头,什么修为。在石灵城,我就是这里的城主,这里的凡人就是我的子民。你们若敢伤他们一根汗毛,我曹桃对天发誓——天涯海角,必取尔等性命!”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曹桃站在妙珠身前,背对着她,面对着满天的大能。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妙珠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她曾经以为贪婪、自私、道貌岸然的城主,这个她曾经以为对谢老太图谋不轨的修士,此刻却站在她身前,为她挡住了满天的杀机。

她想起了谢老太的话——“当年也是看中他的心性。”

也许,谢老太是对的。

也许,她看错了这个人。

表面上高扛道德大旗者,背地里往往多压抑着龌龊的念头。表面放荡不羁者,内心深处往往却坚守着一份干净的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