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山脉,通天树下。
天地已化作一片混沌。
翻江倒海,山河倾覆。火焰从地底喷涌而出,如瀑布倒悬,倾盆而下;暴雨从天穹倾泻,如天河决口,磅礴而至。水火交织,蒸腾起漫天的白色雾气,将整片天地笼罩在一片昏暗与迷蒙之中。
就在这昏天黑地的核心,一道金光,越发汹涌。
妄舒凌空举刀,三尖两刃刀直指下方。刀尖之下,乔礼娲双掌夹住刀刃,浑身金光涌现,面如平湖,口中咏念经文。那经文声不高,却穿透了这无尽的黑暗,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试图度化与他争斗的妄舒。
妄舒嘴角一扬,满脸不屑。
“度化我?”
她冷笑一声,眼中紫光芒爆射:
“就凭你?”
“喝——!!!”
她暴喝一声,浑身爆发出恐怖的御地威能!那是她身为星球之灵的本源之力,是历经亿万年岁月淬炼的坤元精华!
紫色红芒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双臂贲张,力量暴涨!
三尖两刃刀,骤然变大!
原本丈许长的刀刃,瞬间化作百丈!刀身之上,坤灵之力流转,散发出的威压让周围的岩石瞬间化为齑粉!
一股无法形容的伟力,朝乔礼娲轰然压下!
“轰隆隆——!!!”
脚下,岩浆与碎石骤然崩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出现在大地之上!
妄舒一刀压下,乔礼娲被她这股巨力裹挟着,直直打入地下!
裂缝在扩大,大地在震颤!
岩浆从裂缝中喷涌而出,碎石如雨般四溅,黑色的火海在地底燃烧,映红了整片天空!
妄舒压着乔礼娲,一路向地底深处沉去!
一万里……两万里……三万里!
“轰——!!!”
地底三万里深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大地震颤,山摇地裂!无数道裂缝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蔓延,直达地表!整片梧桐山脉都在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乔礼娲双掌依旧夹着刀刃,只觉气血翻涌,内腑受了重伤。他两眼通红地看着妄舒,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妄舒刚才使出的这一记“乾坤一合破魂斩”,已用了十成功力。
她本以为这一击足以重创乔礼娲,甚至将其斩杀。
可没想到——
他竟然硬扛了下来!
妄舒只觉神魂不定,灵力在狂暴的消耗后开始逐渐收敛聚合。她盯着眼前的乔礼娲,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忌惮。
此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地底深处,二人都在聚精会神地角力。他们调息灵台,运转气海,捉坎填离,准备着下一次全力对抗。
岩浆在他们身周翻涌,却无法靠近分毫。金光与紫芒交织,在这三万里地底的黑暗中,如同一场无声的、决定命运的对决。
高天之上,凌河与阿乞娜依旧相持不下。
凌河的龙灵道骨虽能爆发出半步仙境的威能,可他本身只有炼虚初境,无法将其全力催动。全靠狐祖白岍仙子在他体内运转周天与阿乞娜对抗。
阿乞娜无论怎么催动灵力,都无法将凌河击退。她心中越发焦急——战场上,所有人都已出手,打得不可开交。刚才她亲眼看到妄舒将乔礼娲打入地下,如今状况晦暗不明,胜负难料。
而她自己,却被一个炼虚境的修士拖在这里!
简直就是笑话!
阿乞娜眼中杀意暴涨,不再犹豫!
她暴喝一声,体内灵力疯狂运转!
“巨灵邪赫功——第五重!”
“邪赫神拳!”
一拳轰出!
“咣——!!!”
一声爆响,刺耳的嗡鸣瞬间炸开!那声音穿透云霄,让在天上观战的一众修士只觉一阵晕眩,面露痛苦之色!
排山倒海的伟力,裹挟着恐怖的神魂攻击,朝凌河轰然袭来!
凌河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接!
“砰——!!!”
一拳轰在他身上!凌河只觉气血翻涌,五脏六腑仿佛都被震碎!他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咳……咳咳……”
他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心中大骂:
这个怪力女人,怎么突然爆发如此威能?!
还没等他喘过气来,阿乞娜已瞬移般出现在他身前!
又是一拳!
这一拳,比刚才更加狂暴,更加恐怖!她要一拳将凌河彻底轰杀!
凌河正要运功抵挡——
忽然,身前红光一闪!
一道红色身影,拦在了他面前!
江晚!
她身后,四道光轮层层嵌套——胭脂的赤红、秋水的清绿、璇妍的玄黑、艺仙的明黄,四色华光轮番流转,将她映衬得神勇非凡!
面对阿乞娜惊天动地的一拳,江晚只是轻描淡写地——
抬手一指。
阿乞娜那足以崩山裂海的一拳,轰在她正前方——
毫无动静。
如同泥牛入海,杳如黄鹤。
阿乞娜吃了一惊,迅速退开,远远望着江晚,心中震撼无比!
又是一个炼虚初境!
又一个能将她的巨力化为虚无的炼虚初境!
她盯着江晚,目光中满是惊疑。凌河确实能爆发出半步仙境的威压,可眼前这女子——江晚——她的气息,的的确确只有炼虚初境!
这怎么可能?!
凌河看到江晚拦在自己身前,低声道:
“小心应对。不行就跑。”
江晚直勾勾盯着阿乞娜,没有回头:
“大哥,你先保存实力。我来与她周旋。”
阿乞娜看着江晚身后那不停变换色彩的光轮,感受着其中异常强烈的法则之力,心中虽然惊疑,却依旧淡定。
炼虚初期的修士,如何能驾驭这等神力?
绝不可能!
她瞬间将气息再度暴涨,大喝一声:
“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江晚声音平静:
“神精门,百炼峰峰主,江晚。”
阿乞娜一听,忽然仰天大笑!
那笑声在高天之上回荡,方圆万里都在这恐怖的笑声中震荡!
“神精门?百炼峰?”
她笑得前仰后合:
“根本就——没有听说过!这是什么小门小派?”
笑声骤止,她眼中杀意爆射:
“既然今日前来送死,我一并将你们收了!”
她手中一晃,春蚕锤显现!
那金锤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三丈巨锤,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阿乞娜瞬间飞身而至,快如闪电!
朝着江晚轰然砸下
可在江晚眼中,这一锤——
慢如飞絮。
她向后轻轻一退,伸手又是一指。
阿乞娜抡出的春蚕锤,砸在虚空之中——
“滋啦啦——!!!”
电光爆闪!那巨锤不知突破了多少倍的音障,砸得本应响彻云霄!
可这一击,只有些许光点漏出,却没有任何声响。
那足以毁灭一切的一击,竟被江晚虚空一指,引导于无形!
阿乞娜一击又是落空,没有溅起半点浪花!
她心中怒火中烧,抡起巨锤,疯狂砸向江晚!
一锤!两锤!十锤!百锤!
每一锤都足以崩山裂海,每一锤都快如闪电!
可江晚一边躲闪,一边轻描淡写地抬手一指,将她的力道逐一化解!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只见高天之上,两个女人——
一个疯了般追打,巨锤挥舞得密不透风;
一个轻描淡写地躲避、化解,如同闲庭信步。
这哪里像半仙之战?
这分明是……一场诡异的追逐戏。
凌河催动九道轮回之力,将自己刚才所受的伤害恢复如初,静静观看战局。他看着江晚那从容不迫的身影,心中暗叹:
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
山川之间,凌土与敖夜刀剑对砍,轰鸣声不断。
二人从九天打到山川,又从山川打到九天。风云变色,山河激荡,所过之处,一切尽成齑粉。
凌土在系统代打之下,灵力源源不断,毫无衰竭之象。他手中姿夯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敖夜一边挥剑劈砍,一边朗声笑道:
“小友功法无双!竟能与老夫力敌!”
他话锋一转:
“可就你这四平八稳的攻击,如何能将老夫击败?打上十年,你也伤不到我分毫!”
凌土嘴上并不输阵:
“敖前辈不妨拿出真本领。你若不使全力,晚辈也不好将你击败啊。”
敖夜一听,大怒!
龙族,岂能让凡人戏耍?!
身为龙主,敖夜最是孤傲,听不得人讥!
他暴喝一声,张口一吐——
一颗龙珠从他口中飞出!
那龙珠通体晶莹,内蕴青色火焰,那火焰仿佛要燃尽一切,散发着恐怖的威压!
龙珠化作一道青光,直取凌土!
凌土眼神一凝,举刀劈向龙珠!
姿夯刀上,百倍暴击被瞬间激发!
“嗡——!!!”
一刀劈在龙珠上,炸响震天!空间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塌!
龙珠被震得倒飞千里!
凌土也被那反噬之力震得虎口发麻,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还没来得及喘息,敖夜已瞬移般飞至身前!
一剑砍下!
凌土举刀横批!
“咔嚓——!!!”
刀剑相撞,电光火石,爆炸声惊天动地!
凌土被震得倒飞出去,只觉敖夜的力量又增加了数倍!
脑海中,一声轻响:
“叮!检测到敖夜力量成倍增长。系统代打费用提升至150万灵石/秒。”
凌土来不及心疼灵石,敖夜又一剑压下!
凌土再举刀相迎!
“咣——!!!”
巨响震天,嗡鸣不断!
这一次,凌土却稳稳接下了这一击!
敖夜嘴角一扬,笑道:
“不错,小子!竟能接下老夫这亢龙之力!”
他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但不知——你能坚持多久!”
话音未落,他一剑直劈!
凌土正要举刀再挡——
忽然!
那被震飞的龙珠,竟从身侧袭来!
凌土瞳孔骤缩,只能狼狈躲避!
可那龙珠仿佛拥有生命,竟不停地追踪他的身影,无论他如何闪躲,都无法摆脱!
凌土一边躲避敖夜的追砍,一边躲闪龙珠的偷袭,险象环生,竟无法还手!
远处,四道目光紧紧盯着这场战斗。
嫒姈姑、苗娇?、风玫玲、敖茹,四女一直在关心着凌土与敖夜的战况。
此刻看到凌土落了下风,险象环生,四女心中不由得都为他捏了把冷汗!
敖茹双手紧握,指节泛白,嘴唇都咬出了血。
风玫玲眼中满是焦虑,恨不得冲上去替他挡下那一剑。
嫒姈姑与苗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与心疼。
凌土……千万要撑住啊!
天穹之上,一场更加匪夷所思的战斗,正在上演。
一片倒悬的大陆,正与一团白光激烈对战。
轰鸣爆裂之声不绝于耳,那声音仿佛来自混沌初开之时,是天地初分之际的古老回响,显得那么的不真实,那么的超越凡俗。
天空中,火雨、碎石一刻不停歇地倾泻而下。那些火雨不是寻常之火,而是法则碰撞后逸散的道则碎片;那些碎石不是寻常之石,而是被摧毁后重新凝聚的大地精华。
这是一场人间炼狱般的争斗。
阳巅峯化作一轮太阳,敢与日月争辉。
菅蒟蒻化作一片乾坤,敢与天地争雄。
天空之上,各种法则激烈碰撞——
时而土雨倾盆,那是土行法则的碎片;
时而木屑纷飞,那是木行法则的残骸;
水汽被蒸腾,又在天空中凝结成冰,化作盆大的冰雹、鼓大的冰坨,密密麻麻砸向地面。
观战的众人时不时便要运功抵挡这毫无差别的天降攻击,狼狈不堪。
众人齐齐抬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见阳巅峯化作的那轮艳阳,竟开始急速膨胀!
它不停地吞噬着头顶那片悬天大陆,将那片由菅蒟蒻所化的天地,一点一点纳入自己的光芒之中!
而那片如阴云般的大陆,竟也同时开始合围!
它缓缓包裹着那不断膨大的太阳,如同天地初开时,混沌包裹着初生的光明!
众人头顶,仿佛悬浮起了一颗星球!
那星球中心,包裹着一轮太阳。太阳的光芒透过厚重的大地,透出暗红色的光晕,如同地心之火,如同地幔熔岩。
那星球缓缓旋转,中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嗡鸣声穿透虚空,穿透法则,穿透每一个人的心神。
万里方圆的圆形大陆,中心被太阳搅动,导致众人能看到那两极所生发出的磁场,如同实质般显现!
那磁场飞速旋转,引动天地异象!
混沌地亿万里方圆的磁场,被这股力量彻底搅乱!
所有人都觉得头晕眼花,仿佛失去了方向感。明明悬浮在空中,却不知上下;明明睁着眼睛,却分不清东西南北。
朱潮全靠身上这件圣级中品的白云道袍稳固心神,却依旧觉得头晕眼花,有种强烈的呕吐感。
他强撑着抬头,望着那场匪夷所思的战斗,望着那三个正在与半仙激战的弟子——
凌河、江晚、凌土。
往事历历在目,如梦如幻,恍如隔世。
他想起十年前,刚刚遇到这三个孩子时,他们那茫然无措的模样;想起他们在神精门初学功法时,那笨拙却认真的姿态;想起他们一次次突破,一次次成长,一次次让他这个师尊自惭形秽……
如今,他们已成长到能与重元大陆最高战力的半仙一战。
而他这个师尊,却只能站在一旁,靠着弟子赠予的法袍,勉强稳住心神,不被战斗的余波所伤。
朱潮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这世道,变得可真快啊……
天地之间,四场战斗,同时进行。
地底三万里,妄舒与乔礼娲角力不休。
高天之上,江晚与阿乞娜一追一躲。
山川之间,凌土与敖夜险象环生。
九天之巅,阳巅峯与菅蒟蒻演绎着开天辟地的奇景。
四场战斗,五位半仙,三位炼虚,还有那隐于暗处的上古仙魂、魔道祖师……
这一战,注定要载入重元大陆的史册。
这一战,也注定要决定无数人的命运。
天穹之上,那轮永恒的黑洞静静悬垂,不祥的红光穿透一切,注视着这场决定天地走向的终极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