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弥漫,遮天蔽日。
通天树下,曾经巍峨的梧桐山脉已然面目全非。大片山峦倾倒崩塌,裂缝纵横如蛛网,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将焦黑的土地染成刺目的橙红。丛林在燃烧,烈焰吞噬着一切生机;江河改道横溢,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泥石冲刷而下,与岩浆相遇,蒸腾起漫天的白色蒸汽。
天穹之上,那轮永恒的黑洞依旧悬垂,不祥的红光穿透尘埃,将这片末日般的景象染上一层诡异的血色。
江晚的身影,在虚空中闪现。
她身后,四道光轮缓缓旋转——胭脂的赤红、秋水的清绿、璇妍的玄黑、艺仙的明黄,四色华光轮番展现,交相辉映,将她一袭红衣的身姿映衬得如同九天玄女降世,神圣不可侵犯。
她飞至那巨大的深坑上空,低头望去。
坑底,风酉惊化身的九千丈青凤已被朱雀玺死死压住,浑身伤痕累累,气息奄奄。岩浆在他身周翻涌,黑色的树根依旧缠绕着他的躯体,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凤主,已至绝境。
江晚正要落下,一道身影疾射而来,拦在她身前!
阿乞娜!
“想救人?”阿乞娜冷笑一声,“先过我这一关!”
江晚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另一道青色身影,已抢在她之前,拦在了阿乞娜面前。
凌河。
他与阿乞娜对视,目光平静如水,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胜负已分。赶尽杀绝,非强者所为。”
阿乞娜不屑一顾:“挡我者——死!”
她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纯粹、最狂暴的力量!半步仙人的全力一击,足以崩山裂海,足以碾碎寻常炼虚修士千百次!
凌河不闪不避。
他体内,龙灵道骨骤然爆发出璀璨青光!那光芒之盛,竟隐隐透出半步仙境的威压!
轰——!!!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炸开!拳掌相交之处,狂暴的能量涟漪横扫八方,将周围的尘埃浊气尽数荡开,玉宇再次澄清!
阿乞娜瞳孔骤缩!
这怎么可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炼虚初境的年轻人——他竟硬生生接下了自己一拳,纹丝不动,面不改色!
“你……”阿乞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究竟是何人?”
凌河没有回答。
他只是直愣愣地看着阿乞娜,体内白岍仙子正激发着龙灵道骨疯狂输出灵力,与这位半步仙人角力。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
江晚动了。
她身后那轮黑色光轮——璇妍,骤然亮起!黑色的光芒流转,化作纯白,又变回黑色,明灭之间,一道无形的规则之力已经扩散开来。
江晚朱唇轻启,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在此立下规则——朱雀玺,恢复未激发状态,一息。”
言出法随!
那镇压在风酉惊身上的千丈巨玺,忽然剧烈震颤!紧接着,它急速缩小,眨眼间便从千丈化为百丈,又从百丈化为十丈,最终——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普通印章,静静悬浮在空中,再无半分威能。
与此同时,风酉惊那九千丈的青凤真身也急速缩小,化为人形,躺在坑底,奄奄一息。
江晚没有丝毫犹豫,飞身而下,一把抓住风酉惊的手腕!
秋水光华邹亮——
二人身影瞬间隐入虚空,消失不见。
阿乞娜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却无法脱身——凌河那股诡异的拉扯之力,将她牢牢困住,若强行挣脱,必遭反噬!
“该死!”她怒吼一声,胸中怒火翻腾,却无可奈何。
九天之上,乔礼娲收回那枚恢复原状的朱雀玺,目光落在凌河身上。他那永远平静如水的面容上,此刻终于浮现出一丝波澜——那是……欣赏?还是惋惜?
“既然你们出手干预,”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便都留下命来吧。”
他抬手,便要镇压凌河——
忽然!
凌河眉心处紫光一闪!
一道身影从紫光中掠出,拦在乔礼娲身前!
那是一个身着浅紫色孺裙的女子,腰间系着玄色珍珠带,金色发钗御灵光,手持一柄造型奇异的三尖两刃刀,斜眼看着乔礼娲,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容。
正是妄舒!
“为难几个小辈,算什么本事?”
她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傲:
“让我来领教领教,乔宫主的佛法,究竟有多高深!”
话音未落,一刀斩出!
三尖两刃刀裹挟着金风与磁场之力,撕裂空间,光影扭曲间,已斩至乔礼娲面前!
乔礼娲不闪不避,双手一合——
“啪!”
刀刃被他稳稳夹在双掌之间!
妄舒暴喝一声,浑身爆发出刺目的火光!光线在她身周扭曲,空间都仿佛被她的力量撕裂!她催动全力,要将乔礼娲压垮!
乔礼娲的身形,骤然下坠!
轰隆——!!!
一声巨响!乔礼娲被妄舒一刀压着,从九天之上直坠地面!大地崩裂,山石飞溅,烟尘冲天而起,一个巨大的深坑在地面炸开!
二人谁也不肯松手,在那深坑中、在翻涌的岩浆里,继续角力!
火光与金光交织,法则与蛮力碰撞,将那一片区域化作真正的炼狱!
晁旸宫。
空间如水波荡漾,江晚搀扶着风酉惊从中踏出。
独浮心与艾萌正盘膝疗伤,听到动静,双双睁开眼。当他们看到风酉惊那惨烈的模样时,脸上皆浮现出凝重与忧愁。
风酉惊面色惨白如纸,浑身血迹斑斑,气息萎靡到极点。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天丹服下,盘膝而坐,开始运功疗伤。
他的伤,太重了。
比之艾萌,有过之而无不及。
浑身骨骼尽断,气海丹田破损,识海神识被重创,境界直接从半步仙境跌落至大乘中期!万年道行,一朝被毁!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心中的那份意难平。
他闭上眼,回想起与乔礼娲的战斗,回想起自己的杀招被一一化解,回想起那从地底涌出的、属于通天梧桐的树根——
“我……”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带着深深的不甘与无奈:
“与乔礼娲的差距……竟如此之大。”
他睁开眼,看向江晚,眼中满是恳求:
“我虽保住了性命,但若不能击退乔礼娲,在这重元大陆……我们绝无立锥之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们……一定得胜啊。”
独浮心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
“若你们败了……”
他抬起头,眼中紫色的电芒闪烁:
“我便会突破仙境。像紫业佳一样,临死之前,拉他们垫背。”
艾萌嘴唇微颤,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将话咽下。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不知名的丹药,塞进嘴里,闭上眼,加速运功疗伤。
那决绝的态度,让江晚看得心头一颤。
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
“我相信大哥。”
她的目光透过殿门,望向那依旧轰鸣不绝的远方战场:
“他既然敢趟这浑水,必然有平息风波的手段。”
说罢,她转身,再次催动秋水,身形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战场之上,凌河与阿乞娜依旧僵持。
阿乞娜运足灵力,一次次冲击,却始终无法将凌河震开!那股诡异的拉扯之力如同附骨之疽,将她牢牢困住,若强行断开,必遭反噬!
她胸中火气翻腾,目光落在凌河头上那对青龙角上——
那对角,无论是外观还是气息,都与敖夜一模一样!
“敖夜!”阿乞娜怒吼一声,“你还在那干看着什么?还不快来帮忙!”
敖夜一直在旁观看,闻言眉头微皱。他看了看阿乞娜,又看了看凌河,心中甚是无奈。
他正要上前,将二人分开——
一道身影,已抢先拦在他身前。
凌土。
他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金狐耳微微抖动,金龙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敖前辈若要出手,先过我这一关吧。”
敖夜看着这个只有炼虚初境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莫要挡路。乔宫主说了,出手者都得死。”
他说这话时,目光微不可查地朝凌土示意——那眼神,暗示已是明示:小子,别掺和,快让开。
凌土却微微一笑,仿佛没看懂他的示意:
“敖前辈,天道之争,绝不是以我们的争斗胜负来论输赢,也不以我们之间的生死来论高下。”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
“但如今已是死局,我们且看命运的安排吧。”
话音刚落,他在心中默念:
“系统,开启代打模式。”
“叮!检测到对手:龙主敖夜(半步仙境)。代打费用:每秒100万灵石。是否确认?”
“确认。”
“代打启动!”
下一瞬,凌土的气息骤然暴涨!
炼虚初境……炼虚后期……大乘初期……大乘后期……直至——半步仙境!
他手中姿夯刀出鞘,一刀斩向敖夜!
敖夜瞳孔骤缩!
他本能地取出仇氰剑抵挡——
“铛——!!!”
刀剑相撞,凌气四散!那冲击波震彻云霄,将周围的云层尽数荡开!
敖夜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刀身上传来,一波接一波,如同海浪拍打,连绵不绝!他心中一惊,随即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
这是——龙威之力!
他浑身龙威爆发,与之抗衡!两股同源却不同属的力量激烈碰撞,激起漫天金光!
敖夜眼中兴奋之色溢于言表:
“竟敢与我龙族角力?好小子!”
他盯着凌土头上那对金龙角,越看越心惊:
“这对金龙角,从何而来?为何有我龙祖之力?”
凌土微笑不答,只是暗暗加力。
姿夯刀——这把圣级巅峰的业力终极体衍生之刃,此刻正在发挥它真正的威能!
物理伤害x10!灵魂伤害x5!元素伤害x2!暴击x3!粉碎+7!穿透+4!
持续伤害+20!燃烧+30!破甲+20!眩晕+30!
一连串的攻击属性被尽数激发,每一刀斩出,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每秒100万灵石的消耗,在凌土脑海中叮叮作响。但他面不改色——储物戒中那海量的灵石,根本看不出减少!
敖夜渐渐有些吃力了。
他额头汗水不断冒出,亢龙大藏经已被他运转到极致,却依旧难以抵挡那连绵不绝的恐怖攻击!
这小子,哪来如此大的力量?
他心中疑问丛生:
人族,怎么可能与龙族角力?
身为龙主,敖夜心中的骄傲绝不允许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落败!尤其对手,只是一个炼虚境的小辈——哪怕他此刻气息已至半步仙,但在敖夜眼中,依旧是个后生!
拼了!
敖夜暴吼一声,龙啸震天!
“九龙玄天功——起!”
他体内,九道龙形虚影冲天而起,盘旋飞舞,每一道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九龙之力汇于仇氰剑上,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剑芒,斩向凌土!
凌土顿感压力倍增!
一股灼热的燃烧感迎面袭来——那是反伤之力!敖夜这老家伙,竟然修炼了反伤功法!
凌土心中诧异,却并不慌乱。他身上那件黄阳仙衣此刻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吸收转化,中和化解!那源源不断逸散出的凌厉罡风与反伤之力,被黄阳仙衣尽数吸收,转化为护体灵力,反哺自身!
二人刀剑相交,各种法则之力激烈碰撞,激荡起的灵力风暴将周围观战的众人逼迫得睁不开眼!
九天之上,另一场对决,正在上演。
菅蒟蒻与阳巅峯对视良久。
周围,众人都已出手——乔礼娲与妄舒在地面激战,凌河与阿乞娜僵持,凌土与敖夜角力。
此刻,终于轮到他们了。
菅蒟蒻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
“今日,你我兄弟……便一争高下吧。”
他看向阳巅峯,目光复杂:
“看看是你的明阳功法更强,还是我的混沌之力更盛。”
说罢,他一飞冲天,直上九霄云顶!
阳巅峯紧随其后,面色冷峻:
“那就让我们一较高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不要留手。”
话音未落,他浑身爆发出刺目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炽烈如太阳,瞬间照亮了整片天空!阳巅峯整个人化作一轮小太阳,悬浮于九天之上,散发着焚尽万物的恐怖热浪!
菅蒟蒻的身形,却忽然散开了。
不是消散,而是化作无数飞沙走石,从虚空中源源不断地冒出!那些沙石越聚越多,越积越厚,转眼间便将天际遮得昏暗无光!
众人抬头望天,只见一幅如天地造化般的奇景,正在上演——
九天之上,竟出现了一片大陆!
那大陆山峦起伏,江河纵横,活生生一片真实的大地,悬浮于虚空之中!山峦在移动,江河在流淌,整片大陆如同活物,正朝那轮小太阳碾压而去!
山峰拔地而起,化作巨拳,一拳拳砸向那小太阳!
土石凝聚成兵,化作刀枪剑戟,雨点般射向那小太阳!
阴风呼啸,裹挟着黑色的沙尘,试图扑灭那太阳的光芒!
白火喷涌,那是地心深处的岩浆之火,要将那太阳吞没!
每一下攻击,都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山崩石碎之声从天上传来,震得下方众人心神摇曳!
那轮小太阳忽明忽暗,时大时小,在空中不停穿梭飞行,躲避着那无处不在的攻击!它时而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将逼近的山峰轰成齑粉;时而收缩成一点,躲过铺天盖地的土石风暴!
头顶那片大陆,在一次次攻击中被击得粉碎,却又在一次次粉碎中迅速弥合、重组!每一次重塑,它都变得更大——一开始,只有百里长宽;在一次次崩塌与重生中,它已成长为覆盖万里天空的庞然大物!
天穹之上,那轮永恒的黑洞被彻底遮蔽。
天地陷入了极度的昏暗。
唯有那轮小太阳,在这片阴沉的世界中,顽强地散发着光芒。
那光芒,是希望,是决绝,是两个万年老友,用生命与道法,进行的最后对话。
地面,深坑之中。
妄舒与乔礼娲的角力,已持续了不知多久。
二人身处岩浆翻涌的坑底,四周是崩塌的山石与燃烧的林木。妄舒的三尖两刃刀依旧被乔礼娲夹在双掌之间,二人谁也不肯松手,谁也不肯退让!
妄舒浑身火光流转,那是她身为星球之灵的本源之力!光芒在她身周扭曲,空间都仿佛要被她的力量撕裂!
乔礼娲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双手稳稳夹住刀刃,任由妄舒如何催动,也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口中,箴言不停咏诵。
那声音不高,却仿佛穿透了虚空,穿透了法则,直抵某种不可言说的存在。
金光,在他身上越来越盛。
而妄舒,渐渐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那气息……
那让她心神不宁的气息……
到底是谁?
她盯着乔礼娲那张永远平静的面容,忽然想起了什么——
凌河之前传话,说叵罟觉得乔礼娲气息熟悉。
现在,她也感觉到了。
那种熟悉,不是来自这一世的相遇,而是来自更加遥远的、被尘封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