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摄像头里,池骋靠在门板上,看着屏幕里那个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小人儿,眼眶也跟着红了。
他想出去,想把他搂进怀里,想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可他没动。
他怕自己一出去,就看不见吴所畏捧着那些纸条又哭又笑的样子了。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动人的画面。
吴所畏又哭又笑了很久,才抬起头,吸了吸鼻子,对着摄像头挥了挥手。他知道池骋在看。
“池骋!”他喊了一声,声音又哑又软,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楼道里的回声荡了好几圈,“你是不是害羞了?不敢出来?”
监控里,池骋的耳尖红了。
吴所畏笑了,笑得眼泪又掉下来。他把那七张纸条小心翼翼地叠好,贴着心口揣进睡衣口袋里,拍了拍,然后把散落一地的钞票捡起来。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扶着墙缓了缓,然后对着摄像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我回来啦!”
他推开门。池骋就站在门后面,面色如常。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都没说话。
吴所畏忽然伸手,一把揪住池骋的衣领,把他拽下来,踮起脚尖,对着他的嘴唇狠狠亲了一口。
“池骋。”他松开嘴,看着他的眼睛。“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池骋没说话。他弯腰,一把将吴所畏打横抱起,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托住。
吴所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就听见池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沙哑:“耽误这么久了,该干正事了。”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不重,带着点嗔怪的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煞风景!”
池骋抱着他往屋里走,脚步沉稳,嘴角翘着:“饭饱思淫欲。农村流水席,我第一次吃,吃太饱了,得消化消化。”
吴所畏被他这歪理噎得说不出话,低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不重,牙印浅浅的,像是盖章。
池骋没躲,只是收紧手臂,把他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稳了。
次卧的门被轻轻带上,暖粉色的灯光还亮着,水床泛着细碎的光。
池骋把他放在床沿,吴所畏没松手,勾着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拽了拽。两个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呼吸交缠。
吴所畏看着池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有没褪去的红,刚才在监控里偷偷红了眼眶的证据还没消灭干净。
他忽然就懂了。
为什么做那种事,会被叫做“做爱”。
不是欲望,不是占有,不是身体的本能。是那些说不出口的话、藏不住的爱意、怕被看穿的慌张,都揉碎了,化开了,融进每一次触碰里。
是球馆里偷偷塞进口袋的奶糖,是玉渡山上蹩脚的装崴脚,是磨破了手指才做出来的无患子手串,是七张纸条。
是这些,让“做爱”从动词变成了形容词。
吴所畏凑近,鼻尖蹭了蹭池骋的鼻尖:“池骋。”
“嗯。”
“我们做爱吧。”
池骋的睫毛颤了一下。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吴所畏的耳朵,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好。”
暖粉色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镜子里,一层一层,无穷无尽。水床轻轻晃动,像他们这些年走过的路——磕磕绊绊,却从来没有停过。
这一夜很长,很长。
池骋像是要把这些年攒下来的话,那些写进纸条里没写尽的、写进纸条里不敢说的,全都揉进了每一次触碰里。
水床的灯带泛着暖粉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四周的镜子里,一层一层,无穷无尽,像他们这些年走过的路——弯弯绕绕,磕磕绊绊,却从来没有断过。
吴所畏从来没有这样配合过。
没有嘴硬,没有推拒,没有那些欲拒还迎的“不要了”和“你轻点”。
池骋换了好几种花样,他哼哼唧唧地照单全收,腿缠上去的时候带着点破罐破摔的乖顺。
爽是真的爽,头皮一阵一阵地发麻,像有什么东西从脊椎最末端炸开,顺着神经爬到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累也是真的累,浑身骨头像被拆散了重新拼过,拼得还不太对,有好几块放在了不该放的位置。
可他不想停。
池骋也不想。
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汗湿的皮肤贴在一起,心跳撞着心跳,把整个房间都填满了。
这一夜很短,很短。
短到两个人都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不停在球馆初见的那一瞬,不停在小吃街路灯下的那一秒,不停在玉渡山背上的那一段路——就停在这里。
停在他还在他身体里,他还在他怀里。停在他们分不清彼此,也不用分清彼此的时候。
吴所畏趴在池骋胸口,听着那颗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和他的心跳撞在一起,渐渐变成同一个节奏。
他忽然就笑了,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震得池骋也跟着晃。
“笑什么?”池骋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手搭在他后背上,指腹顺着脊梁骨慢慢滑下去,摸到一截一截凸起的骨头。
吴所畏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声说:“笑我们俩。一个写了七张纸条不好意思当面给,一个看了七张纸条蹲在楼道里哭。池骋,你说咱俩是不是有病?”
池骋的手停在他尾椎骨上,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地笑了一声:“嗯,有病。你有药?”
吴所畏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着池骋那双同样红红的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有。”
他低头,在池骋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短,像羽毛扫过水面。“一天一颗。管一辈子。”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