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凡人终究都是人,若是救不得世间众生,我如何也不甘。”
祁言心中震憾,见蓝衣少侠眸中纠结散尽,向前迈步。
他心念落,天地变化。
五百年前,修士一言一语能使天地变色!
祁言心中骇然。
蓝衣少侠拔剑直指苍穹,身影在这方天地下不过一颗沙砾。
人于天地而言从来都无比渺小。
风刮到百姓后退,他却毅然护于最前方,狂风下衣袍纷飞,不曾。
“敢问上苍,可曾给世人哪怕一分生机?”
“今我在此恳请上天,以我一人之命,搏世间生机一寸!”
“今我在此,愿以琵琶音唤世间万物,重恢生机!”
文朝侧头,指尖拨弄琵琶弦,音若流水潺潺细流一改方才悲壮,反倒给人片刻的安宁。
“何人在此放肆!你这小小人族修士还想让人死而复生不成?”
这嚣张言语来自魔族,文静抬头望向远方,浓浓的血雾弥漫,她在雾气中赫然对上一双猩红的双眼。
那种红…
是魔域强大种族之一,只是文静一时之间忘了对方的能力。
她义无反顾护在文朝前方,却只得来一声嗤笑。
对方甚至没有多言,只是挥手,一股令人恐惧的气息就在周边蔓延开,那种气息异常冰冷,带着隐隐的死亡的腐朽气息。
文静认得这股气息,那是瘟疫的气息,那种病态接近死亡的气息来自于眼前的魔族!
其实早该想到的那些百姓前几日还能载歌载舞可仅仅是一转头便突然暴病身亡,只要接触就被感染疫病,这才会一传十,十传百导致如今的惨剧!
这令人恐惧的气息,被琵琶声一声一声驱赶而开,那乐声仿佛形成天然的屏障,让幸运捡回一条命的百姓能够喘一口气。
“你这散修有些实力,可你毫无背景,只不过途经此地,这群贱民与你毫无关联你要耗费那么大元气去救他们,真不知你在图什么?与我圣族作对,就算是大家族也会被覆灭殆尽,你这小小修士当真是愚笨不堪!”
文朝毫不在意:“我行事与你何干?我途经此地,想救便救我不惧怕与你为敌,不惧怕与你们魔族为敌,凡人仙人都是人,倘若那些家族遭难时,我在场也定然会帮扶,若我因惧怕而违背本心,那此生修为也不会再有精尽。”
“既然你有大胸怀,知道进退,那便退去,他们从未招惹过你,你却要置他们于死地,愚笨的究竟是谁?谁在强词夺理?你心中清楚。”
这话引起对面的冷笑:“几条贱命,杀了便杀了,优柔寡断之辈,你觉得以你的能力能撑到何时?等到你的法力散尽,他们终归逃不过一个死,到时候再贴上你这一条。”
一番话传遍此间大街小巷,文静抿唇,一切落进耳朵里,让她身上的恐惧渐渐消融,甚至面对上血雾之中看不见的身影升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战意。
不止她,残余的百姓也在这一句话中燃起了斗争的意识。
有碎木板,石子从越乐声的包围处丢出,没有什么用处,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我们退了好久好久!每天提心吊胆,每天只怕多活的一日过得不开心!我们一直都想着好好过日子!凭什么你们这些怪物要来杀我们?与我们同脉的其他人也要杀我们!”
是戏娥,声音从以前细声细气,客客气气,变为了满腔怒火。
与戏娥一起的还有好些人,有戏班子的,也有普通人家,他们脸上从前的笑意消失无踪,那份强撑出来的欢喜,终究是已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她脸上的妆容在之前便被抹去,露出一张好看的脸,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尤其是手,手中死死抓着一块沾满血迹的砖块,伤口处还扎着不少木屑,看样子,在此之前,她成功从牢笼逃出,与其他被锁在一起的人齐心协力砸开了木笼。
多年以来顺从的思想从小被灌输到大,因为他们弱小,因为他们没有生到好人家,因为他们的家里没有任何能力托举,所以他们就理应被抛弃,多活一日都是幸运。
但只要是有生命的个体,都会愤怒,都会不甘心,这一切,早已到达临界点,最终因为这一句话全面爆发!
愤怒排山,倒海而来,与愤怒同时袭来的是天地变色,远方雷声大作。
亦有遥远之处,传出阵阵仙音,铜铃声响仙鹤吟叫。
远山之下,一人灰袍随舞而动,一摇一晃,引得山间悬挂铜铃,震动不止。
从她为原点,五色灵光不断纠缠,它们混杂交错混为一种前所未见的色彩。
山下是一片祥和,可更远方是百姓哀嚎,疾病肆虐,她走着跳着,舞并非是优美,展现美感的舞蹈,相反,若是旁人见了,会感觉几分怪异,可这怪异之中,又透露着几分神圣。
山上的仙人走下山去,从村子走到乡镇,再从乡镇走进城池。
舞蹈没有半刻的停留,她的灵力在一次次起舞,一次次走动间传入百姓体内,奄奄一息的人重新焕发生机,而那疫病也被不断驱赶,直至消散。
这世间太大了,大到修为强如这般的仙人,都几乎散尽了法力。
她神情不曾变化,走到双脚,鲜血淋漓,长长的血痕拖了满地。
身后是无数百姓跪拜感谢。
铜铃声还在响。
他们并没有随着灵力的散去而渐渐停止,而是在越来越多的百姓,捡回一条命,与家人相拥而泣时,越来越响亮。
远方的琵琶声,不知几日过去,都未曾停止,虽然越来越微弱。
女子弹奏的双手沾满血,血染在法器之上滴落在地,琵琶弦一次一次拨弄。
文朝完全沉浸于乐曲声中,旁人的劝阻泪流满面的感谢,都不曾再入耳。
到最后双手食指尽断,她便吟唱起来。
早该死去的百姓,如有奇迹发生,本该腐败的尸体,恢复如初,好些人手指动了动,便从本该长久的死亡中醒来。
睁眼便见到那在朝阳之下吟唱的身影。
天地间遍布的乌云,在不知几日之后散去,悬立于天地之间的身影,早已伤痕累累,一身满含侠义的蓝色衣衫也被染成红。
青年拖着残破的身躯轻轻叹息:“应了天,那我便信守承诺,用一条命来换,世间百姓一条活路一线生机。“
长剑抵在脖颈之间,他垂下双眼。
与他的第一滴血一同砸落在地的,是雨水。
又听天边轰隆作响,太阳的光不再那般的灼热,在阳光之下,却下起雨来。
万千雨点落在地面,砸进干裂的土壤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壤裂缝填补长出短短的细密的草来。
这世间万千的人族百姓,都被这奇观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