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少数勉强站立、或半跪在地的修士，也无一不是面色惨白，眼神涣散，身躯僵硬如铁。
他们多是心志更为坚韧，或身怀特殊护魂异宝，勉强在方才的圣威余波中保住了最后一丝清明，但也仅此而已。
面对那口混沌之气展现出的、完全无法理解、无法度量、无法抗衡的至高伟力，他们心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敬畏与……臣服。
在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不切实际的想法都是取死之道。
能活着，已是侥天之幸，哪里还敢有半分奢望？
而作为方才“挑战”的核心，那四位侥幸未死、却个个道基受创、法宝破碎、气息萎靡如同风中残烛的顶尖天骄——
杨破天、山岳、织梦仙子、无相魔佛，此刻的感受，远比下方那些旁观者更加深刻百倍、痛苦万倍！
杨破天单膝跪在虚空，那柄曾伴随他征战无数世界、视若性命、自信可破万法的“金阳裂天戟”。
此刻已化为凡铁碎屑，洒落脚下，仿佛在嘲笑他之前的狂妄。
他英俊的脸上再无半分桀骜，只有一片死灰般的惨白与茫然。
戟碎，道伤，更可怕的是心中那杆“无敌”的旗帜，被那口混沌之气轻易折断、碾碎！
他引以为傲的、近乎触摸到圣则边缘的“破灭戟意”，在对方那包容一切、演化万物的混沌道韵面前，幼稚得如同孩童挥舞木棍。
差距？
这根本不是差距，这是本质的不同！
是蝼蚁与苍龙，是砂砾与星海的鸿沟！
他之前竟还妄想“逆伐圣人”，此刻回想，只觉脸颊火辣，羞愧欲死，但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寒与无力。
山岳勉强站立，但身形佝偻，仿佛瞬间苍老了万岁。
他苦修数千载、与大地脉动相合、自诩“立地不败”的本源道基，此刻如同被狠狠撕裂了一道缺口，仍在隐隐作痛。
与脚下古路那玄妙的联系也变得极其微弱、不稳定。
他那“承载万物、亘古不朽”的道心，在那缕混沌之气拂过的瞬间。
仿佛亲身体验了一次“天地重归混沌”的终极恐怖，所有的“稳固”与“不朽”都成了笑话。
此刻，他连抬头再看那玄袍身影一眼的勇气都几乎丧失，只能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布满老茧的双手，心中一片冰凉。
织梦仙子周身梦幻霞光早已散去，露出一张绝美却毫无血色的容颜，嘴角血痕未干，眼神空洞。
她的“梦之大道”，擅长编织幻境，惑乱心神，玩弄虚实于股掌。
然而，那缕混沌之气，却仿佛是一切“虚妄”与“变幻”的终极克星。
以最直接、最本质的方式，将她的梦境领域“看破”并“驱散”，如同阳光驱散晨雾。
这种道法层面上的绝对克制与碾压，让她道心遭受的反噬最为严重，神魂刺痛，至今仍有些恍惚。
仿佛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另一个更可怕的噩梦。
无相魔佛的状态最是诡异，他身影虚幻透明，佛魔之气紊乱不堪。
时而散发出一丝纯净佛光，时而溢出浓郁魔气，时而两者交织爆炸，让他的形体更加不稳。
混沌之气不仅吞噬了他的业火红莲，更仿佛将他佛魔同修、本就脆弱的平衡彻底打破。
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体内疯狂冲突，让他痛苦不堪，气息飞速衰落。
他看向陆沉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最深沉的恐惧与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自身道途被从根本上“否定”和“瓦解”的绝望。
四人，以及所有目睹了方才那一幕的修士，无论心中情愿与否，此刻都明白了一个铁一般的事实——
有此人在此，通天古路，已无他们半分机缘！
所有垂落的先天之气，所有可能隐藏的造化，乃至他们自身的生死，都已系于这位玄袍圣人的一念之间。
反抗？挑衅？
那与自杀无异，且是毫无价值、如同蝼蚁撼树般的可笑自杀。
被迫低头，献上恐惧与敬意，是他们此刻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然而，人心终究复杂难测。
在无边的恐惧与绝望深处，在那被迫臣服的表象之下。
一丝丝极其隐晦、却无比炽烈的情绪，如同地底暗流，在少数人心底最阴暗的角落滋生、涌动。
那是……不甘！
是愤恨！是怨毒！
是极其恶毒的……期盼！
凭什么？
凭什么这通天之路，这汇聚万界天骄的无上机缘之地，要被这突然冒出来的、不知来历的圣人独霸？
他再强，难道能强过古路本身？
强过那布置此路的无上存在？
强过……其他同样可能踏足此路的圣人？
“难道……诸天万界，无穷宇宙，就只出了他一个圣人？就没有其他圣境大能，也踏上了这条古路？”
一名跪伏在地、头戴羽冠、来自某个古老皇朝、心高气傲的皇子，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而不自知，心中在疯狂嘶吼。
他不甘！
他身负皇朝万年气运，自诩天命所归，怎能就此沦为他人脚下尘土，连口汤都喝不上？
“圣人……圣人亦有高下！此人或许只是先行一步，或者修炼功法特殊，营造声势！”
“定然有其他更古老、更强大的圣人，也在探索此路！他们或许就在前方，或许已被此地的动静惊动！”
杨破天低垂的眼眸深处，那破碎的戟意并未完全消散，反而化作一股扭曲的、充满戾气的怨念。
他不敢再直视陆沉，却在心中疯狂祈祷，祈祷有其他圣人出现，哪怕只是压制住此人。
让这该死的威压散去，让他们这些“天骄”能重新获得一丝喘息和争夺的机会！
他渴望看到两圣相争，甚至期盼后来者能将这玄袍圣人斩杀！
如此，方能稍解他心头之恨，稍慰他破碎的道心与骄傲！
“通天古路，牵扯甚大，机缘逆天，绝不可能只有一位圣人关注！”
“那些传承万古的不朽道统，那些统御无尽星域的古老圣地，岂会坐视门下机缘被夺？”
“他们的圣人老祖，定然已在路上！说不定……此刻就在暗中观察！”
无相魔佛强忍着体内佛魔冲突的剧痛，心思却最是阴暗歹毒。
他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有更强的存在降临，将这玄袍圣人拖入死斗，最好两败俱伤，同归于尽！
如此，他或许能趁机攫取一丝圣道精华，弥补道基，甚至……渔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