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慧玲、方婷、方敏、方展博几人,都曾亲眼目睹至亲,爱人或父亲,被丁蟹活活打死。两家早已血海深仇,势不两立。
眼下这场抢夺毕业论文的闹剧,不过是导火索之一罢了。
“死扑街,盯着看什么?信不信老子叫人剜了你俩眼珠子!”
黄毛带着几个喽啰正粗暴清场。
见楚凡非但没像旁人那样缩着脖子躲开,反而双手插兜、神色淡然地站在一旁瞧热闹,登时火冒三丈。
楚凡心里直想笑,又忍不住摇头。
这种赤裸裸的野蛮行径,居然真敢光天化日之下上演。
可转念一想,自己也算半个江湖边缘人……
得!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
但他从头就没打算蹚浑水,连当个安静看客都不行?
这群人倒比他还横!
黄毛察觉楚凡身上有股子生猛狠劲,皱眉走上前:
“喂,小子,混哪条道的?”
“忠青社办事,少多嘴,滚远点!”
“忠青社?挺硬气啊。”
楚凡轻笑一声,目光平静地迎上去:
“北角的人跑来旺角撒野,倒教我别管闲事?”
“哈!原来是个愣头青。混江湖,哪个不是横着走?”
黄毛嗤笑出声:
“横怎么了?犯法吗?港岛哪条法写着不准横?”
“砰!”
楚凡弓步突进,一记快如疾风的侧踹,连人带他袖口滑出的弹簧刀一起踢飞出去;
紧跟着抬脚踩上黄毛脸颊,俯身冷声道:
“你横不犯法,可你横,容易逼别人动手。”
“成哥!”
“操你妈,敢动我们成哥!”
楚凡压根没理那些扑上来的混混,顺手抄住半空坠下的弹簧刀,“噗”一声狠狠扎进黄毛大腿。
鲜血“滋”地喷溅而出。
黄毛惨嚎撕心裂肺,血点子像泼洒的红漆般甩了一地。
这血腥一幕,吓得小犹太、罗慧玲和方婷几人脸色煞白,差点失声尖叫。
此时,另外几个混混才刚冲到跟前。
楚凡旋身一记重摆拳,直接把最前面那人打得满嘴碎牙、门牙崩飞,整个人倒撞回去;
再连出三记鞭腿,另两人额头青筋暴起,捂着胸口闷哼倒地,动弹不得。
“唉,真没必要。”
楚凡蹲下身,随手扯过黄毛衣角抹掉手上的血,叹口气:
“看个热闹都不让,非逼人亮家伙,这么当马仔,迟早凉透。”
几人晓得踢上钢板,捂着伤处连滚带爬逃了个干净。
黄毛临走还恶狠狠盯了楚凡一眼,这事砸了,回去少不了挨训。
等他们走远,小犹太和方婷仍有些发懵,喉头滚动,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倒是见过世面的罗慧玲镇定些,拉上方婷上前诚恳致谢:
“先生,太谢谢您出手相帮……”
方婷垂着头,不敢抬头直视,只从唇边挤出细若蚊蚋的一声:
“谢……谢谢。”
楚凡并不当回事,随意摆摆手:
“不必谢。我出手,也不全为你们。”
这儿毕竟是自家地盘。有人上门欺辱妇孺、耀武扬威,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
真踩到脸上还装瞎,那就不配在这行混,不如买块豆腐一头撞死,图个痛快。
临上车前,他想起这几人往后命运多舛,还是多了一句嘴:
“他们怕是没死心,你们多留个神。”
“先生……等等!我们还没好好谢您呢!”
可惜罗慧玲话音未落,等得不耐烦的士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已呼啸而去。
西贡,港湾码头交易城。
“你就是吹水达提过的‘东莞仔’?”
不知是不是吹水达提前打过招呼,大傻没像电影里对付陈浩南那样蛮横无理,上下扫了楚凡两眼:
“想要什么车?捷克、奔驰、保时捷、银刺,都有现货,就看你偏爱哪国货了。”
楚凡微微一笑:
“太贵的就算了,眼下开不起,来点实在的。”
“那就丰田、马自达、甲壳虫,刚好手头有一批新到的,去看看?”
“行,先验验货。”
对楚凡而言,车只是代步工具,犯不着铺张。钱得花在刀刃上,
比如之前盯上的手机联盟,还有老本行码头航运,挂上洪兴名号就能稳稳生财。
等那批美刀洗白变现,再追加投入,利滚利自然水到渠成。
两人走到码头左侧的装运区,大傻掀开盖在车上的黑布,露出一辆墨黑丰田。
“去年产的佳美2.2,九成新,配2.2升L4引擎,极速逼近200公里,欧洲挂牌价25万。”
大傻如数家珍,拉开驾驶座车门,示意楚凡试试手感:
“看得上,三折给你。”
反正车是欧美那边偷来的,走水运过来连运费带杂费不过三四万,其余全是净赚。
再说他和吹水达打了多年麻将,这个价,不算坑熟人。
‘这不就是凯美瑞?原厂叫佳美?’
楚凡一眼认了出来。
前世他就是普通上班族,日常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日系和国产车,对这型号再熟悉不过。
而且这辆凯美瑞2.2是自动挡,外观设计也正合他胃口。
楚凡试驾绕了两圈,当场拍板就选了它。
大傻收完钱,脸上露出几分得意,顺手递过一张卡片:
“东莞仔,下次带朋友来提车,再给你打个折!”
楚凡笑着应下。对方在本地也算有头有脸,人脉广、路子野,日后指不定哪天就能用上。
几句寒暄后告辞离开,他瞅了眼时间还早,干脆直接开车去办了牌照。
这在港岛本就是正规的二手交易流程,谁也管不着。
挂完牌已过一点,楚凡随便扒拉了点吃的,便直奔观塘。
观塘区位于九龙最东端,紧挨旺角东侧,中间隔着油麻地。
区内较热闹的地段有观塘市中心、牛头角、九龙湾、秀茂坪、蓝田、茶果岭、油塘、鲤鱼门、四顺、佐敦谷等。
但整体发展仍偏滞后,主攻方向仍是工厂和农贸产业。
而楚凡刚接手的那家酒吧,就落在鲤鱼门一带。
“鲤鱼门?飞机这会儿怕还没发迹吧?”
楚凡把车停在鲤鱼门广场附近,目光扫过四周仿古中式建筑,
蜿蜒又利落的街巷、厚重的老式花岗岩地砖、高耸的雕花牌楼……
处处透着旧时气韵,仿佛一脚踏进了明清街市。
他心神却飘远了些。
他清楚记得,《龙城岁月》里,和东莞仔同为林怀乐“五契仔”之一的飞机,此时正在这一带卖面粉,后来才慢慢搭上线,成了供货商。
可转念一想,原主当初投奔洪兴前,是在“和联胜”堂主大埔黑手下跑码头,在大埔码头盯冰鲜货轮;
若不是林怀乐在佐敦失利后主动拉拢大埔黑,两家才搭上线,原主恐怕至今还在底层打杂,更别提因巴闭之死顺势跳槽洪兴了。
相比之下,飞机现在多半跟着鱼头标混,大概率只是个跑腿打杂的马仔。
毕竟明年才是“和联胜”两年一度的堂口选举,也是“五契仔”蹿升最快的窗口期,眼下最多也就混个扎职小底。
“这家伙估计正忙着搬货,算了,先别碰。”
楚凡收回视线,打消了过去搭话的念头。
电影里林怀乐接过龙头棍、正式收下“五契仔”时,还让每人自报家门,可见他们此前并不熟络,甚至可能压根没见过面。
五人之中,飞机最重情义,讲义气、肯拼命,却性子孤冷、不擅算计。
旁人只把他当刀使,背黑锅、顶雷、当枪使,活得憋屈又苦闷。
可楚凡压根不想搅进黄赌毒的浑水,况且飞机脾气烈、心气高,真碰上了未必合得来。
“这次有正事要办,先办正事。”
二十分钟后,楚凡抵达天豪酒吧。
他粗略环顾一圈:装修走的是欧式简约风,三百来平米,在这一片算中等偏上的体量。
“人都到齐了?”
他推开包厢门,目光扫过里面十来个吊儿郎当的混混,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这趟我带队,有谁不服?”
此行名义上是认门亮相,实则主任务是收一笔欠款。
当然,也顺便立立威。
前门街那家沐足城老板单眼鹏,铁了心倒向忠青社,不仅拖了两个月保护费不还,连钱都不打算吐出来。
看架势,是真不想还了。
可楚凡心里有点纳闷:忠青社眼下实力平平,剧里直到丁蟹在股市狂捞一笔后才真正坐大。
现在就敢跟洪兴硬碰硬?底气从哪儿来的?
包厢里几个混混早得了风声,只耸耸肩,没人接话。
唯独一个染绿头发的年轻人神色沉郁,开口问:
“啥时候动手?”
这人叫哈皮陈,是傻强前年收的小弟,算得上老四九出身。
本事一般,但资历摆在那儿。
楚凡一眼看出他脸色不对,八成是傻强死后没分到好处,连原本以为稳拿的天豪酒吧也被新人截了胡,心里正堵着呢。
否则哪至于一脸晦气?
出来混,图的不就是往上爬么?
楚凡懒得揣摩他的情绪,只淡淡回了一句:
“半小时后,还有人想多嘴?”
江湖上,向来只认实绩,其余全是虚的。
否则靓坤凭什么点他来接手,而不是交给资历更老的哈皮陈?
屋里几人悄悄交换眼色,面上虽有不甘,却没人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