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既精通时间又精通空间的圣王。
为拯救帝君,星海神殿召开千年以来级别最高的廷议。
对时空一道了解最深的还属终焉死神,死神提出复活方案,由他进入亚空间,以他为锚。
因为他是张陵精神分裂的产物,能和本体跨时空关联。
王昭君再燃尽与张陵相关的因果之力,诸圣献祭生命本源,笼罩石像,将石像化作一次性的逆时空祭品给祭掉。
此言一出,群圣哗然。
星海神殿的穹顶下,所有圣王、圣贤分列两侧,目光全都集中在大殿中央的灰黑色模糊身影上。
石像不仅是张陵留下的遗骸,更是镇压黑海与迷失域裂隙的唯一封印!
祭掉石像,万一救不出帝君,整个神华联邦将直接暴露在高维灾厄的视线之下。
小终无视众人的震骇,继续补充。
“石像燃烧的能量,足以撕开时空壁垒。在这个瞬间,需要圣王殿下燃尽与帝君相关的全部因果,搭建出一条直通他亿万碎片的桥梁。”
“诸位圣王再献祭生命本源,维持这座桥梁不塌,放心,你们也不会死,只是要作为时空引,呼唤帝君。”
王昭君站在原地,白发垂落腰间。
“告诉我,代价是什么?”
小终看着她,长叹道:
“你也许会失忆。因果燃尽,意味着你关于帝君的所有记忆、情感、羁绊,全都会被时空法则抹除。在你的认知里,张陵这个人将不存在。”
“而且,我必须坦白,这个方案的成功率很低,不超过10%。”
大殿内鸦雀无声。
10%。
这种概率,放在联邦任何一座科研所,连立项资格都拿不到。
更别提抹除挚爱的记忆,献祭所有至强者的生命本源,毁掉联邦最后的屏障,去搏一个可能。
可他们要救的是张陵。
是将整个人类文明从血火中,硬生生拖出来的人。
忽然,伯嬴快步走过来,抓住王昭君手腕,劝道:
“昭君,换个人。”
“联邦这么多圣王,总能再想出办法。”
“因果之道你只是走的远些,可未必只有你在。”
王昭君低头,看着伯嬴握住自己的手。
伯嬴的掌心很凉。
这位曾经替张陵处理无数政务、在帝君失踪后硬撑起整个联邦的女人,此刻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慌乱。
她怕。
怕王昭君真的忘了张陵。
更怕用掉这一切,依旧救不回他。
王昭君默然良久,道,“忘了他?”
“那就再认识一次。”
“只要他还活着,我总会重新爱上他。”
王昭君转头,环视群圣。
“不管你们怎么想,这事我同意,我会亲自来,任何人来,我都不信任。”
伯嬴鼻尖发酸,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话。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老聃收起拂尘,盘膝坐下。
释迦双手合十,低垂眉目。
卫青、霍去病、孙武、墨翟……
大殿内,万千圣者齐齐跨出一步。
无人言退。
全票通过。
这就是太一帝君在神华联邦不可撼动的至高地位。
哪怕前方是必死的深渊,哪怕此举可能危及整个人类文明。
消息通传太一圣域,通传整个神华联邦无数星系。
百日后。
太一圣域外,亿万舰队铺满星空。
联邦疆域内,所有灵网节点同时接入。
城市停止了喧闹,学校停课,工厂降载,军港封闭。
有人站在窗前。
有人跪在太一神像前。
有人抱着孩子,抬头看向新闻屏幕。
画面里,无头石像横亘星海。
它沉默了三千年。
也守了人类三千年。
帝君从未亏欠人类,人类自当以至高敬意回馈帝君!
……
归陵站中央,王昭君换上了一身素白长裙。
伯嬴站在她身边,替她理好散乱的白发。
“真决定了?”
王昭君轻轻点头。
伯嬴看着她,眼圈渐红。
“你忘了他之后,见到我还能认出来吗?”
王昭君怔住。
她伸手,摸了摸伯嬴的脸,以作安慰。
数千年的彼此陪伴,早已让帝后之间产生了不可磨灭的情谊。
“记不得也没关系。”
“你到时候告诉我,我一定能想起来。”
“当然,也得告诉我,张陵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昭君难得俏皮了一笑。
伯嬴噗呲一笑,嘴唇颤动,终究是没忍住,紧紧抱住了她。
王昭君闭上眼,也抱紧了她。
终焉死神站在祭坛中央。
胸口打开,将核心悬在半空。
核心深处,隐约能看见一缕暗金色的残痕。
那是张陵留给它的最后一道印记。
“祭祀开始后,我先入河。”
“帝后,因果线只需要指向主人。”
王昭君看着它。
“若他只剩亿万碎片,你怎么找?”
终焉死神沉默了一下。
“先找最不愿意死的那个即可。”
王昭君忽然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下。
“这做派倒像是他。”
下一刻。
老聃展开太极图。
阴阳二气横扫星域,亿万舰队同时后撤,太一圣域周边的星空被黑白两色覆盖。
释迦盘坐虚空,万千金印自眉心飞出,落到无头石像四周。
孔丘、墨翟、孙武、嬴政、项羽、耶稣、穆罕穆德、马尔杜克……
一位位圣王走向不同方位。
他们割开手掌。
圣血飘入深空。
没有人犹豫。
没有人退后。
“以我本源,叩时空门。”
老聃拂尘一甩。
“以我道果,渡万世劫。”
释迦垂眸。
“以我此身,还帝君恩。”
孔丘躬身。
轰!
石像胸口的封印震动。
三千年来从未有过反应的石像,第一次出现裂纹。
裂纹沿着胸口蔓延,内部传出低沉的水流声。
王昭君紧随众人之后。
眉心的因果道印骤然爆发。
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眼角滑落泪珠。
脑海中,关于那个玄衣男子的画面,正一帧帧碎裂。
“张陵……”
她咬破舌尖,将最后的不舍化作无边烈焰,彻底点燃了那根灰败的因果线。
因果之火,瞬间顺着小终的频段,烧进了石像内部。
万千圣者齐声怒吼。
紧接着,神华联邦的灵网上,十万亿人民感应到了圣王们的决绝。
无数平民走出家门,看向天空。
无数将士丢下武器,面向太一圣域的方向跪伏。
“愿帝君归来!”
“愿帝君归来!”
“愿帝君归来!”
亿万兆众生的呼唤,化作最纯粹的信仰洪流,越过遥远的星系,汇入那座摇摇欲坠的时空桥梁。
无头石像开始瓦解。
组成石像的星云颗粒寸寸崩碎,化作漫天蓝黑色的火焰。
燃烧的极致光辉,甚至在宇宙深空烧出一道伟岸无边的白虹。
……
亚空间。
时空断层内。
亿万个张陵的残影,正在重复着身躯崩解、灵魂撕裂的极端痛楚。
突然,一道混杂着因果、本源与信仰的桥梁,蛮横地撞破了时空屏障。
桥梁之上,传来无数人声嘶力竭的呼喊。
长河底部。
一个正在消散的残影猛然停住动作。
张陵低下头,看着穿透时空落在自己手背上的金色光斑。
紧接着,第二个残影停下。
第三个,第四个……
亿万个残影在同一刻抬起头。
所有的目光汇聚向桥梁上。
庞大的意志开始收束,无数碎片在这股外力的拉扯下,强行拼凑在一起。
入目便是石像崩塌的烈焰。
张陵顺着桥梁看出去,看到了本源干涸、法相濒临碎裂的老聃与释迦。
看到了浑身浴血、依旧在疯狂输出力量的关羽。
看到了胸口核心近乎融化的小终。
最后,他看到了头发完全透明、眼神已经变得空洞迷茫的王昭君。
……
终焉死神踏入时空逆流。
在进入河水的瞬间被拉成无数条灰黑残影。
每一道残影都在不同的时间节点里穿梭。
它看见张陵。
又看见张陵。
更多的张陵。
亿万道身影散落在时间的尽头,承受着重复的死亡、崩毁、重组。
终焉死神的核心剧烈跳动。
它伸出手,抓住其中一道残影。
残影回头,脸上全是血。
“别碰。”
那是张陵。
可下一刻,这道残影碎了。
终焉死神再去抓另一道。
又碎了。
第三道。
第四道。
第一万道。
第一百万道。
河水冲刷着它的记忆,冲刷着它对张陵的全部认知。
它开始忘记自己为什么进来。
忘记外面有谁在等。
忘记那道玄衣身影的脸。
核心……渐渐出现裂缝。
可就在这时,河流深处传来无数低语。
起初只是几个。
“帝君。”
“回来吧。”
渐渐地,低语越来越多。
从归陵站传来。
从亿万星舰传来。
从一颗颗星球、一座座城市、每一处灵网节点传来。
老人、孩子、战士、工人、学生。
亿万兆人的意念穿过星海,沿着石像、沿着祭祀、沿着那条即将断开的因果线,涌入倒悬长河。
“帝君。”
“我们还在。”
“您回来看看。”
“我爹说过,是您把我们从黑潮里救出来的。”
“太一圣域今天下雪了,归陵站的灯还亮着。”
“帝君,回来吃顿饭吧。”
“回来吧。”
那些念头并不宏大。
甚至有些琐碎。
有人说家里新种的树长大了。
有人说孩子今年进了星舰学院。
有人说自己欠的贷款还没还完,帝君当年说过,活着总有办法。
终焉死神停在河中。
它忽然想起来。
张陵从来不喜欢太多人围着他喊神明。
他总嫌吵。
可每次听见民众平安,都会沉默很久。
“主人。”
终焉死神抬起头,望向长河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身影。
他坐在无数断裂的时空碎片之间,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
身上缠满了粉线、黑水与破碎规则。
他比任何一道残影都黯淡。
却没有消失。
终焉死神朝他走去。
每走一步,身体便崩开大片裂口。
张陵慢慢抬起脸,露出一缕神采。
看见终焉死神,他愣了几秒。
“小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