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陵的声音在大殿上方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王座。
“帝君不可！”众圣齐呼。
张陵摆摆手，打断了众人。
“不碍事，送出口的任务，由朕的分身驾驶牵引舰去办。分身就算被扯碎，也能把锚点留在预定位置。”
“星门贯通那一天，必定会引发黑海的全面暴走。”
“朕与终焉之王，会亲自守在裂隙入口。”
“保证黑水全数灌入星门，决不让它越过防线半步。”
计划，就此敲定。
李冰站在原地，盯着星图上那条直达黑洞的单向通道，盯了许久许久。
他比谁都清楚这个计划有多危险。
这是孤注一掷！
一旦超量态星门崩溃，或者对接失败，帝君首当其冲会面临反噬，前线防线也会在暴乱的黑潮中瞬间瓦解。
可李冰的眼睛里，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色。
因为在这份疯狂的计划里，他第一次真切地看到了永绝后患的希望。
看到了后方民众不必再永远担惊受怕、流血流汗的希望。
李冰猛转身，大步走到大殿中央，先对张陵深深躬身，又转向白起，行了一个军礼。
“臣李冰，请命包揽超量态星门的全域建造统筹！”
他不再提削减预算。
整个人从求稳的文官，彻底变成了扛起生死大梁的狂徒。
“内阁将立刻推行战时最高配给制。”
“臣会亲自去各大星系督办，哪怕榨干联邦的最后一台冲压机，哪怕去扒报废战舰上的零件。”
“臣保证，三年之内，超量态星门所需的一切物资与组件，绝对准时交付。”
李冰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臣若是拖了前线哪怕一根螺丝钉的后腿，不用军法，臣自己把脑袋砍下来填星门！”
张陵沉默片刻，随后认可了这个小家伙。
接下来的三年。
神华联邦全面转入了一种近乎自毁般的疯狂攻关状态。
为了研发这扇跨越维度的超量态星门，联邦付出的代价极其惨烈。
在亚空间抗压测试基地。
为了测算星门通道在黑洞引力拉扯下的极限扭曲率。
第一批参与试飞的一百二十名王牌飞行员，依次驾驶着测试舰冲入人工制造的高压褶皱。
连遗书都没能留下。
在白澜星系的深空矿场。
为了提炼足量的超导空间介质。
三千台巨型掘进机同时在废弃矿星的地核附近作业。
高强度的开采导致地质结构彻底崩溃。
整颗矿星发生剧烈向内塌陷。
三个满编采矿编队，十二万名工人，被永远埋葬在了数万公里的地底深处。
联邦的民生物资配给，被李冰强行压到了极限中的极限。
民众每天的口粮变成了只有基础能量的灰褐色合成膏。
所有生产民用品的工厂全部被强制关停，流水线日夜不停地生产星门结构件。
怨言一直存在。
可当内阁公布了归墟计划的最终目标后。
整个联邦的底层民众，爆发出了一种极其恐怖的韧性。
那是一种要把噩梦彻底终结的决绝。
无数工人签下生死状，把自己送进高辐射、高危的星门拼装工厂。
叶天荡在三年里，连续发生四次休克，被抢救回来后，拔掉输液管继续趴在演算台上。
李冰跑遍工业重镇。
双眼血红，嗓子嘶哑，每天靠着大剂量的强效兴奋剂维持清醒。
最终，不负众望地协调出了建造星门的海量资源。
三年后。
天鹅座边缘星域，距离迷失域大裂隙三千万公里处。
一座庞大到让人目眩的机械造物，静静横亘在深空之中。
足有大半个恒星大小。
极其复杂的金属环带层层嵌套，表面刻满了太一神庭的阵纹与联邦最高尖端科技的光路。
周围密密麻麻排列着万座巨型反物质能量堆，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幽蓝光晕。
这就是超量态星门。
联邦耗尽底蕴打造的终极奇迹。
人类至高造物。
超量态星门。
星门可将入口贴在迷失域裂隙，出口锚定在千万光年外的黑洞边缘。
借用黑洞那连光与时空都能撕碎的绝对引力，强制吸取无视物理防御的黑潮。
星门正前方。
张陵一袭黑衣，负手立于虚空。
身侧，终焉之王。
星门内侧轨道。
影分身坐在特制牵引舰的主驾驶位上。
牵引舰的后方，由数万条高强度能量锁链，死死拖拽着星门的出口端基座。
白起低沉有力的传讯，响彻整片星空。
“禀报帝君。”
“第一至第九远征军，已在三十三重防线全线就位。”
“精卫军团医疗救援舰，已散布至各预定坐标。”
“全境引力场屏蔽，解除完毕。”
张陵没有回话。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星门，死死盯着一道大裂隙。
黑海察觉到了某种足以毁灭它们的危机，原本相对平静的海面开始急剧沸腾。
“开始跃迁。”张陵道。
影分身所在的牵引舰引擎，瞬间喷吐出极其刺目的炽白尾焰。
带着星门出口基座，扎进扭曲的跃迁隧道。
直奔千万光年外的超大质量黑洞。
不多时。
张陵便感知不到影分身的所在位置。
但在断联前的最后零点一秒，分身将最后一段观测画面，拼死回传到了张陵的脑海中。
那一瞬间，即便是历经百世轮回、已然加冕太一神皇的张陵，心神也遭遇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宏大震撼。
那是何等壮丽、何等无敌的宇宙奇观！
一个质量超过太阳数京倍的超大质量黑洞，盘踞在星座的中心，如宇宙深处睁开的一只死神之眼。
在无限黑暗的球体外围，是一圈直径跨越数万光年的吸积盘。
无数的恒星残骸、星际尘埃与高能气体被它极其霸道地捕获，在接近光速的疯狂旋转中，物质互相摩擦、碰撞，爆发出比一千亿个太阳加起来还要明亮、刺目的炽烈光辉。
犹如一轮绚烂到让人灵魂都在战栗的光环，宇宙的无上王冠。
星空在它周围被扭曲成了怪异的同心圆环，视界的两极，两道极其粗壮的相对论性喷流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刺破深空，绵延百万光年，仿佛要将整个宇宙剖为两半。
在这股力量面前，亿万吨级的牵引舰渺小得连一粒微尘都不如。
星海神殿外，张陵负手立于虚空，双眸中倒映着超量态星门逐渐亮起的幽蓝阵纹。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心底如巨浪般翻滚。
“这就是宇宙的极点，一切物理法则的终极归宿……”
张陵在心底喃喃自语。
长久以来，人类在面对“迷失域”、面对“黑海”和“赤红之王”时，内心深处始终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恐惧。
因为那些灾厄来自高维，它们扭曲因果，它们污染精神，它们无视常规的物理防御。
它们像是不讲道理的恶灵，肆意践踏着三维宇宙的生命。
但此刻，目睹了那千万光年外静静旋转的生灭磨盘，张陵内心似乎被什么触动了一般。
超量态星门的入口端，主控阵列全部点亮。
一股极其恐怖的吸力，从星门中心向外爆发。
大裂隙彻底暴动了!
黑潮被激怒，掀起亿万丈高的巨浪。
数头极其庞大的黑鲸脊背在海面下疯狂翻腾，震动灵魂的高维低鸣接连响起，试图直接震碎前方的星门。
黑潮直接越过裂隙边缘，化作铺天盖地的黑色海啸，朝着星门疯狂撞来。
张陵猛然拔出落江剑。
千机流体瞬息蔓延，覆盖全身，化作一套极其威严的神明战甲。
“小终。”
“在！”
“把它们顶住。”
“遵命。”
两人迎着毁天灭地的黑色海啸撞了上去。
落江剑斩出千万道凌厉无匹的剑光，切开迎面扑来的巨浪。
小终双手虚按，死力巨网兜头罩下，将几头试图突围的黑鲸死死按在裂隙边缘。
联邦战术频道里，播报声冷酷倒数。
“出口锚点已抵达预定黑洞边缘。”
“空间介质稳定，引力捕获正常。”
“星门对接倒计时开始。”
“十。”
“九。”
黑海的反扑越发狂暴，张陵手腕一翻，大破灭剑指轰然爆发，将前方的黑水全部绞杀成虚无。
“三。”
“二。”
“一。”
“归零计划，正式启动。”
随着倒计时归零。
超量态星门中心，爆发出贯穿宇宙的强光。
巨大的机械环带疯狂运转，万座反物质能量堆同时超载运行，幽蓝色的阵纹在此刻亮至极致。
千万光年外的黑洞引力，顺着这道打通的传送通道，骤然降临在天鹅座边缘。
引力风暴降临的刹那，整片天鹅座边缘的深空都在剧烈震颤。
附近的废弃星体表面龟裂出数万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星际尘埃被席卷成狂暴的漩涡。
原本狂暴扑向星门、掀起亿万丈巨浪的黑色海啸，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哪怕你是高维规则，但也会在物理奇点的暴力面前，低下头颅。
紧接着，这股足以毁灭文明的黑潮，被拉扯得倒卷而回。
亿万兆公里长的黑海，在恐怖引力的牵引下，化作一条直通深渊的黑色天河。
连带着白澜星系、罗摩星系边缘那些肆虐已久的黑潮支流，也遭受无情牵引。
海量的黑水被强行剥离出实体空间。
它们在半空中被拉成亿万条细密的黑线，疯狂涌入星门旋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