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数个轮回，张陵又一次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被啃食”。
铠甲表面的死力被抽得哗哗作响，浓度掉得极快。
他体内的死力储备快速减少。
更麻烦的是那根脊柱。
它不吸。
就悬在上方两千丈，一道一道地往下压精神冲击，每一道都精准地落在他精神海最薄的那一处。
“它在看着我打，还让其他怪物吸食我吗？”
“真他妈比人还聪明。”
他强行拔高魂压，把身上那一百多只震开。
但只震开了两丈。
那些生物被震退之后，几乎没有停顿，立刻又扑了回来。
小鬼难缠。
张陵一边挥剑，一边脑子飞速地转。
“不怕死。”
“不怕疼。”
“不听指挥。”
“只认死力。”
他忽然停手了。
停手的这一瞬，二十多只生物吸了上来，铠甲被咬得凹进去一块。
张陵不管。
他抬眼，望向上方那根脊柱。
那东西的膜翼开合速度，在他停手的瞬间，微微快了一拍。
“你也想吃。”
张陵笑了。
“那朕就请你们吃一顿。”
右手在胸口一抹。
死力铠甲从胸腹处开始剥离，灰黑色的甲片一层层浮起，脱离体表。
四百年苦修凝出来的东西，浓度极高，纯度极高。
他把这一整套铠甲，压成一团。
然后往斜下方三百丈处，狠狠一掷。
灰黑色的球体在黑水里划出一道弧线。
一百多只生物身上的所有孔洞，在同一时刻，齐齐转向。
一百多道弧形缝隙同时闭合，一百多具躯体同时脱离张陵，追着那团死力扑了过去。
最先扑到的竟是一颗球状生物。
早在附近埋伏已久。
它张开几千个孔，把死力球整个包住。
下一秒，缠成一团的绳索状生物撞上了它。
绳索勒进球体表面，几千个孔被强行撕开，死力从裂口喷出。
又有一个手掌状生物趁机插进来，五根指骨捅进球体内部，往外一掏。
球状生物被掏空了一半。
茫茫黑海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一百多只生物，全都不再看张陵。
它们撕咬同类，抢夺同类身上黏附的死力残余。
骨环互撞，膜翼互切，孔洞互吸。
张陵甚至看见有两只互相把口器插进对方体内，谁也不肯松。
张陵没有看第二眼。
他甩身向上，速度提到极限，四百年苦修的死力铠甲留在身后那锅乱粥里，他一点也不心疼。
命可比甲值钱。
至于时间，以他如今55的精神刻度，轻轻松松活个千年不是问题。
上浮三百丈，脊柱状生物还悬在原处。
它没有跟着去抢。
十六节椎骨上的膜翼一张一合，漏斗口器缓缓旋转，那圈向内绞的骨刺磨着黑水，磨出一种极低的震动。
它在等他上来。
“聪明，还真不好糊弄。”张陵一边念叨，一边把落江剑竖在身前，精神力压成一根极细的锥。
黑海里精神力外放不出十丈，那就不外放。
凝成一线，插进去。
脊柱状生物漏斗一转。
一道精神冲击落下来。
张陵眼前一黑。
“果然，还保留了实力，起码有51刻度。”
之前判低了。
黑海里没有生死衰变，没有食物链，没有天敌。
那这一身本事是练出来的？
还是长出来的？
张陵没时间想。
脊柱状生物的膜翼开始加速，百丈长的躯体一节一节地绷紧，漏斗口器对准了他。
大的要来了。
张陵左手一翻，磁力锚点在身侧连点七下，硬生生在黑水里撕出一条通道。
人从通道里蹿出去，速度骤然提到平时的十倍。
脊柱状生物的躯体太长，转身要一节一节地拧动。
他从它腹侧掠过，落江剑贴着那些膜翼削了一路。
膜翼被削断了四十多片。
断口处涌出黑水，四十多片膜翼在半秒内重新长齐。
“又是这套。”
不打了，埋头往上冲。
上方两千丈就是浅层洋流带，再往上,就能看见裂缝那头透进来的星光。
小终在叫他。
那道连接断断续续，可他确认过，那是求援的频段。
地球出事了。
呼——
眉心第三次发烫，这次极为剧烈。
从眉心一直麻到后颈。
上方的黑水开始后退。
像有什么东西在更高处张开了嘴，把整片洋流往里抽。
那根脊柱状生物在他身后猛地一僵，百丈躯体上的膜翼全部合拢，贴死在椎骨上。
黑海静了。
然后张陵看见了一堵墙。
黑水的更深处，浮出一堵没有边际的墙。
不！不对！
那不是墙。
那是身体！
一具长度无法测量的躯体正从上方横着游过，通体漆黑，形制近似鲸，但没有鳍，没有尾，体表覆着一层层排列极密的环形孔洞，每一个孔洞的直径都在百丈以上。
它的头部，几乎占满整个洋流通道，皮肤由一层层黑色褶皱构成，褶皱内埋着数不清的骨环和孔洞。
脑袋两侧却各有一片巨大的凹陷区域，凹陷中浮动着无数黑色细线。
巨嘴横贯了他的视野。
张陵的精神力在瞬息间自动收缩，缩回体内，缩到最里层。
本能恐惧！
张陵转身就跑。
对方的气息没有针对他，也没有针对任何人。
它只是在游。
可就是这么游着，黑海里所有的洋流层都被压平了。
三十亿公里游下来记录的两万七千条洋流走向，在这一刻全部作废。
张陵一头扎进侧向的剪切面，借着两层黑水的反向流速把自己弹出去。
弹出四千万里。
回头。
一百多只生物，还在追那团死力。
有两只甚至从他身边掠过，孔洞齐齐转向他刚才丢弃的方向，速度一点没减。
黑鲸的口就在它们头顶三百丈。
看都不看。
“……你们瞎啊？”
张陵怀疑，这些东西压根没强弱这个概念。
黑鲸合口。
没有声音。
黑海里传不出声。
黑鲸的吞吸太过恐怖。
那一百多只生物，连同那根五十刻度往上的脊柱状生物，一同被吞了进去。
脊柱是在最后一刻想逃了。
它逃出了三万丈。
还是被巨鲸吸了回去。
巨嘴闭合的过程里，张陵看见那圈唇缘上的环形孔洞同时张开，把周围三十里的黑水一并抽了进去。
包括他刚刚站的位置。
包括他刚才丢下的那团死力。
“这头怪物要是进入现实……”
张陵没敢再往下想，因为黑鲸偏了方向。
死力球被它吞掉后，张陵成了附近唯一的高能目标。
正对着怪物的张陵，头皮都麻了。
原地爆开数公里的海水，张陵化作一道玄黑残影，朝黑海浅层疾冲。
黑鲸动了。
它没有摆尾。
甚至看不清它到底做了什么。
张陵刚冲出数十里，前方黑水就已塌陷成一个巨大的吞噬口。
黑鲸直接越过了中间距离。
空间在它身前失去了原本的结构。
大破灭剑指！
张陵打出目前的最强一击，剑锋切开一层又一层黑水褶皱，硬生生劈出狭窄通道。
他冲进通道。
黑鲸的长须紧跟而来。
数百根长须穿过黑海，每一根上面的孔洞都在吞吸周边能量，张陵外放的精神力刚一碰到，便迅速消散。
只好收回精神力。
黑海中，外放力量越多，暴露得越快。
张陵干脆将精神力全部压回体内。
【秋蝉未觉】发动！
他的生命波动迅速降低。
黑鲸的长须顿了片刻。
你还别说，张陵原本不抱希望的，没想到对黑鲸真有用！
金手指送的技能，还真有用。
张陵抓住这瞬间，右手按在落江剑上。
“魂压。”
轰！
精神海中的庞大意志冲出肉身又迅速爆开，却被张陵控制在极小范围内。
张陵这是发了狠了，直接燃烧精神力跑路。
张陵疯狂上浮。
黑鲸再次追上来。
长须擦过张陵后背。
护体磁场当场崩散。
张陵闷哼，嘴角溢出血迹。
他回头看了一眼。
黑鲸的血盆巨口已张到极限。
不过黑暗里，还有数不清的长须朝他合拢。
张陵的肉身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纹路，千机自袖口飞出，化作无数细小金属碎片，围绕他高速旋转。
本该被黑海吞噬的金属碎片，在张陵的物理免疫范围内维持住了结构。
“大破灭剑指！”
“开！！！”
磁场掌控，金属掌控，魂压，精神领域，同时爆发。
黑海前方最后一段水路被他硬生生劈开。
数百层时空褶皱同时断裂，浅层洋流被强行撕出一道长达千里的裂口。
张陵身形暴冲。
黑鲸也在后方张开大口。
裂口迅速被吞噬。
张陵甚至能感觉到，身后的黑海正在向内坍缩，周围的时间都开始变慢。
他的身体每前进一寸，都要承受恐怖阻力。
张陵咬紧牙关，精神本源继续燃烧。
“给朕滚！”
他伸手抓住前方一片时空褶皱。
用力一拽。
终于，张陵整个人撞出黑海。
刹那间，黑暗退去。
冰冷真空迎面而来。
一个瞬移，张陵落在渊七星域破碎的残骸带中，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满是冷汗。
身后的黑海仍旧平滑。
吞噬万物的巨口停在黑海边缘，没有跨出来。
黑鲸的长须探到现实宇宙边界，顿了许久，最终缓缓收回。
黑海表面重新合拢。
张陵盯着那片漆黑镜面，眼中寒意浓得骇人。
它受限于黑海。
至少目前如此。
张陵低头看向左手。
那只最先被他击杀的圆盘生物残尸，又被他最后捡回来夹在腋下。
刚才一路狂奔，他都没舍得丢。
入得虎穴，必得虎子。
张陵屈指一弹，一层精神封印落下。
骨环残尸才被送进次元中。
“嗯？有人来了？”
张陵抬头，只见，远处四道流光疾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