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陵在黑海中游动了三十亿公里。
已经进入了黑海在迷失域的部分区域。
如果这是在现实宇宙，三十亿公里差不多是从太阳走到海王星轨道再拐个弯。
可在这里，他连一个能当参照物的点都找不到。
越往下沉，空间结构越是混乱。时空像被一双无形大手反复揉搓、对折，叠了不知多少层。
他沿着一条平滑洋流下潜了一个时辰，抬头时，竟看见了自己两个时辰前留下的精神坐标。
上下两层黑水以不同的速度反向流动，交界处形成了一道极薄的剪切面。
黑海里有洋流，一层压着一层，速度、方向、密度全都不同。有些洋流慢得几乎静止，有些快到他这具肉身都得侧身避让。
“太深了。”
他停在原地，抬头望着头顶那片同样漆黑的“上方”。
上和下，在黑海里没有区别，只是他自己规定了方向。
这一路记录的数据在精神海里重新铺开一张网。
三千个磁力锚点，两万七千条洋流走向，四百多处时空叠层，十九处感知消失区。
还有七个红点。
七处异常高密区。
这七处，是他这一路最在意的东西。
黑海整体是均一的低能级真空，可这七处的密度读数明显偏高。
高出周围三个数量级。
那里的时空褶皱堆叠得极其致密，层层套层层，像有什么东西把大量的褶皱人工卷成了一个团。
也像极了海洋里的……
“巢穴”
之所以到现在还没去掀开看，是因为他一直在等一件事:
他想弄明白，这片海里的“东西”，会不会主动来找他。
结果人家一直没来。
张陵在海里游了一路，什么都没碰见。
“黑海莫非是某种物理现象的灾厄？
那七个巢也只是某种非生命结构的自组织现象？”
张陵陷入了些许疑惑。
直到他往第七个标记点游了三千里。
眉心骤然灼热。
【危险预知】。
张陵立刻停下游动，目光朝四周扫视。
附近的黑水几乎凝成实体，连他精神力都只能外放十余丈，再远，便会被低能级真空吞得干干净净。
左前方两百丈外，平滑洋流忽然向内凹陷。
黑暗中，裂出一道弧形缝隙。
有东西游了出来。
它长约四丈，主体呈环状，八道漆黑骨环彼此嵌套，环与环之间悬着半透明的膜，膜内不见血肉，也不见脏器。
每一次开合，周围黑海便向它体内塌陷半分。
八道骨环中央，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空洞。
“圆盘……生物？”
发现即打击。
张陵反手扣住剑柄，拇指轻推。
落江剑出鞘。
“哧。”
剑气透体而过。
圆盘从中裂开，又在十分之一秒内重组。
物理攻击无效。
圆盘怪物扑了上来，一道无声的精神冲击撞进张陵脑海。
精神攻击？
这可是生物才有的能力。
差不多……在40刻度的攻击力！
真是以卵击石。
不过，这鬼地方居然有怪物，且有圣者级的精神力。
还真是稀奇。
“镇。”
张陵思索之际，不忘反击，庞大的精神力自上而下拍落。
圆盘生物被死死压住。
怪物剧烈挣扎，发出阵阵精神尖啸。
张陵加大输出。
巨手收拢。
圆盘生物被硬生生捏爆，留下一具残尸。
张陵游近，伸手一碰。
原本查看怪物构造，却不曾想，圆盘生物尸体刚碰到他手指，直接黏附在他体表的死力铠甲上。
张陵皱眉。
伸手去抠。
尸体竟长在铠甲上，扯不下来。
“磁铁吗这是？”
张陵停下动作，把手臂抬到眼前。
圆盘残尸贴在死力铠甲的手背处，八道骨环塌成一团，膜质结构还在轻轻收缩，像是死了却还没死透。
他试着调动死力,想把铠甲那一小块剥离下来。
死力刚一涌动，残尸猛地一颤，环体反而往铠甲里陷得更深。
残尸内部，骨环内壁有一层极细的孔洞结构，密度高得离谱，此刻那些孔洞正在拼命张合，抽取铠甲表面逸散的死力。
死了都还在吸。
这就说明，不是本能，是构造。
它这具身体，天生就是为了收集死力而长出来的。
“黑海里没有生死，没有衰变，哪来的死力给它吸？”
张陵这么一想，感觉疑惑更多了。
死力铠甲在手背处主动生出一层薄壳，把残尸整个包住，隔断了接触面。
那圆盘立刻停止蠕动，彻底僵住。
有效！
黑海生物依赖死力，接触后不可逆吸附，需以死力反向封层剥离。
他捏着残尸看了一会儿，起了收藏的念头。
这种能无视物理伤害、又拥有四十刻度精神力的生物，除了赤红之王，他从没见过。
带回去解剖，至少能让他研究上三四十年的。
张陵动念，指尖一划，去开次元空间。
指尖划过之处，什么也没有发生。
再划一次。
依旧毫无反应。
平时这个动作，空间会像水面一样裂开一道口子。此刻他划了三下，黑水连一点波纹都没起。
“……”
张陵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明白了。
次元空间的开启，依赖的是撕开现有真空、再折出一个夹层。
可这里的真空本身就处于更低的基态，他撕不动。
“连兜都没有，这么大，我不好带吧。”
张陵有点无语，把残尸往腋下一夹，抬头望向头顶那片“上方”。
不行就夹着走。
也就在这一瞬，他心口一抖。
极轻微。
小终在叫我？。
张陵立刻收敛全部感知，把精神力压成一根细线，顺着那道连接往上探。
断断续续。
再往后，全是杂音。
黑海的低能级真空把信号啃得七零八落，什么也拼不出来。
这下让张陵有点不安。
“难不成出什么事了？”
他没往下想。
想不出来，那就上去看看。
黑海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他可不想顾此失彼。
脚下黑水被磁力锚点强行拉出一道通道。张陵向上极速蹿去，速度比下潜时还快上不少。
三十亿公里。
沿途的洋流一层层从身侧刮过，那些他标记过的时空叠层被他硬生生撞穿。
一个时辰后，头顶的黑开始变得“稀”了些。
标记里，这是浅层洋流带。
再往上两千里，就能看到裂缝那头透进来的现实星域。
张陵忽然放缓了一点速度。
不是他想歇脚，是眉心又烫了。
【危险预知】
比上一次烫得多。
上一次是一根针在眉心点了一下，这一次是一整只手掌捂了上来。
落江剑横在身前。
四周的黑水没有任何异常。
平滑，安静，没有洋流剪切，没有褶皱堆叠。
安静得过分。
他往上望。
“藏得挺好。”
张陵把腋下残尸往怀里一塞。
下一秒，四面八方的黑水同时凹陷。
一道道弧形缝隙，同时裂开。
出来的东西和之前那只不太一样。
体型大了三倍，主体依旧是环状，但骨环从八道涨到了十六道，环与环之间的膜变成了实心的板，板上密布细孔。中央那颗空洞睁得极大，像一口井。
三十七只圆盘生物在张陵四周三百丈处，整齐地排成了一个球面。
将他包围。
张陵眼神一冷。
有阵型，有配合，有等待。
这就不是野兽了。
“会打配合的畜生。”
他刚吐出这句，球面骤然收缩。
三十七道精神冲击同时撞进他脑海。
张陵咬牙，魂压反手拍出。
“镇！”
一口气按住了七只。
七只被压得骨环变形，环体扭曲，中央空洞剧烈开合。
可其余三十只趁着这个空档，全部撞上了他的死力铠甲。
“咚。”
三十道骨环同时吸附。
张陵浑身一僵。
不好！
声东击西？！
死力铠甲上瞬间被咬出三十个吸口，每一个都在疯狂抽取。
他体表的死力像开了三十道闸,顺着那些孔洞往外泄。
“找死！”
张陵没有去撕它们，而是直接把死力浓度往上提了两倍。
浓度一涨，那三十只吸得更狠，环体开始发亮。
剑光横扫。
十六道骨环被切成三十二段。
可切口处涌出的不是血，是黑水。断面立刻重组，环体在半秒内恢复完整，一只都没死。
张陵不切了。
把精神力凝成三十根探针，同时刺进圆盘生物的中央空洞。
空洞大概是它们的核心，这一点他上次已经验过。
三十根探针同时贯入。
一众圆盘统统炸开，化作黑水散进洋流。
张陵抬手一挥，将被魂压按住的那七只一并捏爆。
三十七只，清空。
他刚要上浮，眉心第三次发烫。
张陵抬头。
上方两千丈处，黑水裂开一道横向长缝，长度超过百里。
游出来的东西，不是圆盘。
它长得像一条脊椎。
一根通体漆黑的巨大脊柱,长约百丈，每一节椎骨上都长着两排细密的膜翼。
膜翼开合之间，周围的黑水被压出层层褶皱。
脊柱的一端没有头，只有一圈向内旋转的漏斗状口器。
它身后跟着一百多只，形态各不相同。
有的像展开的手掌，五根指骨长达十丈。
有的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绳索,绳索表面布满环形凹槽。
有的干脆就是一颗球，球面上密密麻麻地开着几千个孔。
外形毫无规律，但有一点是共通的：全都布满孔洞结构。
还有就是……全都冲着他来。
张陵瞳孔一缩。
“合着这海里住了一整个动物园啊。”
脊柱状生物张开漏斗口器。
一道精神冲击落下。
张陵在被撞上的瞬间就判出来了：
至少是49精神刻度，往上。
他精神海被这一击犁开一道沟，整个人被砸得往下坠百丈。
怀里残尸还脱手飞了出去。
“咚咚咚咚——”
一百多只生物爆发出极为可怕的速度，在“首领”攻击时，竟同时吸附上他的死力铠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