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精神力沿太阳城十二座星环铺开，恒星采能阵列全部转向神殿。
金色大日中，张陵的身影缓步走出。
他没有穿帝袍。
也没有佩戴神冕。
身上只有一套简约玄服。
可当他踏入神殿，数百位曾名震千古的人物，全都红了眼睛。
伯嬴躬身。
芈晏紧随其后。
伍子胥、孙武、孔丘、老聃、嬴政、刘邦、项羽、曹操、刘备、孙权……
从上层圣者，到下层官员。
齐齐俯首。
“恭迎太一帝君出关！”
“恭迎太一帝君出关！”
第三次高呼响起时，整个太阳城都在回荡玄妙之音。
十二座星环同步共鸣。
恒星表面的能量潮被精神频段推动，向外扩散数百万里。
远处一片星云被冲开，天文监测设备当场跳出数万条警报。
张陵站在金色大日之下，望着跪满神殿的人群。
这些人，有的曾是他的敌人。
有的被他揍过。
有的跟他争论了几百年。
有的至今仍不赞同他的理念。
可在面对赤红之王，面对人类存亡时，他们全都站在了这里。
张陵抬起手。
跪满神殿的人群随之起身。
有人抹去眼角的湿意，有人仍低着头，不敢直视悬在殿中的大日。
“都坐。”
神殿内的悬浮座椅依次落下。
张陵抬手一抓。
神殿中央的金色大日熄灭。
无数光带横贯虚空。
它们扭曲、交错、断裂，有的从众人眼前掠过，有的直接扎进虚无深处。
每一条光带里，都有画面。
燃烧的城市。
崩碎的星球。
年幼的孩童。
白发苍苍的老人。
还有一尊又一尊面容不同，却都与张陵有几分相似的身影。
有人身着古楚青衣。
有人披着星舰军服。
有人半边身体已经化作灰烬。
有人坐在一颗没有生命的星球上，对着天空发呆。
“这是什么地方？”
嬴政盯着其中一道光带。
光带里，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人坐在黑色王座上，脚下堆满残破的机械军团，手里却拿着一卷竹简。
老聃将手里的烤饼塞回袖中，难得坐直了些。
“梦界第五层？”
“第五层只是联邦给它取的名字。”
张陵看着那些不断变幻的画面。
“它真正的名字，至今没人说得准。”
“迷失域，亚空间，多弦空间，真界。”
“它们都对，也都不全对。”
神殿内无人出声。
张陵抬手点向一条灰色光带。
光带展开。
一名身披神教长袍的圣者正坐在荒原上。
他抱着膝盖，口中反复念着同一句话。
“我是谁？”
“我是谁？”
“我是谁？”
他的声音由年轻变得苍老。
最后，连语言都忘了。
只是张着嘴，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孔丘的手指停在桌案边缘。
他认出了那人。
“这是……孟轲？”
“不是你们认识的孟轲。”
张陵道。
“是另一条时间线里的他。”
“他在迷失域里待了三百七十二年，最终忘掉了自己的名字，忘掉了儒家，忘掉了自己为何进入那里。”
“再之后，他被一条信息流卷走。”
“我找了他七年。”
“没找回来。”
神殿内的呼吸声都轻了。
孟轲坐在下方，脸色有些难看。
他本想说些什么，可望着那个失去一切的自己，嘴唇动了几次，终究闭上了。
张陵又划开一条光带。
这次，画面里只有一颗荒凉星球。
张陵坐在一块石头上。
身边没有舰队，没有神庭，没有终焉之王，也没有任何能与他说话的人。
他面前摆着一块残破的金属板。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
写错一行，擦掉。
再写。
再错。
再擦。
画面里的张陵足足坐了十七年。
他连姿势都没有换过。
公输班盯着那块金属板，喉咙发干。
“帝君……这是在推演什么？”
“亚空间的坐标锚定法。”
张陵随口回答。
“迷失域没有固定方向。”
“你往前走，未必是在前进。你停在原地，也未必没有移动。”
“时间在里面会折叠。”
“一秒，可能是一百年。”
“一百年，也可能只是外界的一次眨眼。”
“肉身会被改写，记忆会被偷走，认知会被重置。”
“最麻烦的是，它会给你看见最想看见的东西。”
张陵抬起手。
画面再变。
这次，是纪山学宫。
伯嬴站在台阶上，芈晏抱着落江剑，西施和郑旦站在后方。
她们都还年轻。
伯嬴笑着朝他伸手。
“郎君，回来吧。”
画面里的张陵站在原地。
许久后，他抬手一拳。
整座纪山学宫碎成光屑。
伯嬴的笑容也随之消散。
神殿内，伯嬴的眼眶发热。
她没有失态，只将指尖压进掌心。
百年前，她们盼着张陵出关。
只觉得他是去悟道，是去与那头怪物厮杀。
直到此刻才明白。
那个男人坐在连时间都不讲道理的地方，身边连一个活人都没有。
他甚至连思念都不敢多看一眼。
看多了，便可能回不来了。
芈晏咬住牙。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张陵瞥了她一眼。
“告诉你有什么用？”
“你还能冲进去把我拽出来？”
“我能！”
芈晏站起身，战甲表面浮现出一层黑金纹路。
“你敢困在那里，我就敢进去找你！”
“然后呢？”
张陵问。
“你进去一炷香，可能就变成三岁小孩，抱着我的腿喊爹爹？”
芈晏脸一黑。
神殿里有人没忍住，低下头憋笑。
张陵摆摆手。
“坐下。”
“我放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们替我感慨。”
“是要告诉你们，赤红之王的真正依仗是什么。”
神殿中央的画面翻转。
一头庞大的赤红巨人浮现。
“赤红之王本源在迷失域的不同维度。”
“除非切断它与迷失域的连接，否则杀它一万次，它也能回来一万次。”
“帝君可有方向？”
“有点思路。”张陵颔首,“但还差得远。朕现在五十五刻度，估摸着还不够。”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阵骚动。五十五刻度，早已是当今联邦无人能及的高度，可帝君自己却说不够。
这份差距，压得下层官员们连呼吸都放轻了。
讨论渐渐热烈起来。
韩非子抬手。
一片黑色法纹在半空展开。
“可否以联邦律法逻辑，构建强制约束模型，封锁其空间权限？”
“我试过。”
张陵道。
“迷失域能迷失逻辑。”
“我给它定一条规则，它能在另一个维度里，把规则改成另一条。”
“那便用更大的算力。”墨翟开口，“以太阳城为主节点，配合月球死力牧场、星门网络、梦界稳定器，构筑覆盖太阳系的精神矩阵。”
荀子接过话。
“再令圣者分守节点。”
“将迷失域从无序状态，压入可计算状态。”
“理论可行。”
庄子却摇头。
“可谁去做那个锚？”
“亚空间会吞记忆，会吃掉人格。”
“锚点若失控，整个矩阵都会反过来成为它的养料。”
孙武看向张陵。
“帝君可否亲自坐镇？”
“可以。”
张陵靠回帝座。
“但……我若坐进去，便等于把自己绑死。”
“因为，赤红之王没杀掉之前，迷失域里还有其他未知存在。”
此话一出。
神殿中的讨论声停了。
张陵抬手。
赤红之王的画面被挪到一边。
更深处，一片漆黑区域浮现。
那片区域什么都没有。
可仅仅看上一眼，便让人产生一种古怪的错觉。
仿佛那里有东西，正隔着屏幕看着他们。
张衡的终端发出刺耳警报。
几名精神刻度较低的官员闷哼一声，鼻腔渗出血。
荀子挥袖切断画面。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
张陵答得很干脆。
“我只知道，祂似乎比赤红之王古老、更可怕。”
“甚至觉得，赤红之王在它们面前，不像王。”
“更像一条被赶出门的狗。”
伍子胥目光冷下来。
“帝君是说，地球那头红王，是逃出来的？”
“有可能。”
张陵敲了敲扶手。
“也有可能，它是被人有意放出来的。”
众人：！！！！！！
会议重新推进，只是气氛比先前沉重了许多。
争执依旧不断。
吵到白热的时候，殿内忽然响起一个声音，所言令人惊奇。
“为何一定要毁了它？”
众人齐齐回头。
说话的人站起身。
白袍。
金发。
赤足。
他面容年轻，眼底却有种经历过漫长岁月后的疲惫与平静。
联邦西方教区最高精神导师！
西方大贤者！
神历352年的后起圣者！
圣法基督——耶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