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刷新。
他看了第一栏。
往后翻了翻。
又翻了翻。
然后停下来，眉头皱起来，重新从第一栏开始看。
第一栏是信息类。
普通学员商城能买到的信息类商品，大多是“基础科学拓展材料”和“模块进阶教程”。
而2级商城的信息类第一条，是这样写的：
【2级专享：跨维度拓扑几何推导系统完整版，含未公开的空间折叠理论初阶框架，张教授亲注——此为方向，非答案。】
李泽狐把这条描述看了两遍。
他不是读物理出身的，但他不是真的看不懂。
他在商界做资源整合，最关键的能力就是判断一件东西的真实价值。
他见过太多噱头包装的废物，也见过太多被包装掩盖的真货。
这条目录的描述方式，不是在卖噱头。
它描述得太克制了，克制到几乎像是在故意压低期待。
李泽狐往下翻。
第二栏是装备类。
普通商城的装备类卖的是“强化型实验防护服”和“高精度数据手环”。
2级装备类第一条：
【高密度信息接口模块（脑机辅助型，仅限实验室使用），参数来自底层优化算法，当前版本适配人类神经响应上限。】
他停了一下。
脑机接口。
这东西现在连实验阶段都没有公开报道，哪怕是沪上最前沿的科技圈子，也只是听说某几个实验室在做方向性探索。
他往下看第三栏。
第三栏是生物科技类。
这一栏的标注有些不同，不是单纯的商品介绍，右上角多了一个红色的小标注：【实效影像存档，可申请观看。】
【初代基因优化药剂（龙血）：注射后肌肉密度提升上限300%，神经反应速度提升上限80%，端粒稳定性延长周期50-80年，副作用极低。适配人群：身体各项指标优于平均值50%以上的健康成年人，建议配合专业医护注射流程执行。】
“！！！”李泽狐。
李泽狐往后翻的手指，停了。
停在屏幕上，一动不动。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把屏幕往靠近自己的方向转了两寸，把脸也凑过去了两寸，重新从第一个字开始看。
龙血……肌肉密度……提升……上限……300%？？？
他嘴唇动了一下，强忍着没发出声音。
继续往下看。
神经反应速度提升80%、端粒稳定性延长周期、50到80年。
李泽狐僵在椅子上，眼珠子贴着两个数字，足足看了将近八秒钟。
然后他猛地往椅背上一靠。
我操！
他意识到说出口的瞬间用手捂了嘴，没来得及。
床上的室友翻了个身，含混不清地吭了一声，……怎么了？
没事，李泽狐压低声音，睡你的。
室友嘟囔了一句，没有动静了。
李泽狐重新把视线转回屏幕。
50到80年。
他在抗衰领域认识人。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他投过一家燕京的抗衰研究机构，前前后后往里砸了将近两千万，亲自跑过三次实验室，跟团队吃过饭，听他们讲过当前研究的天花板在哪里。
端粒干预。
理论阶段。
最前沿的实验数据，稳定干预周期，大概能做到两到三年。
两到三年，已经够那帮人吹半年了。
50到80年。
50到80年！！
李泽狐的手，猛地拍在了桌上，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啪——
这回声音大了。
室友直接从床上撑起来了，这次带着明显的烦躁，李哥你到底——
抱歉抱歉，李泽狐侧过身，对着黑暗里的室友连连摆手，声音压到最低，做梦，睡回去，睡回去。
室友盯着他看了两秒，大概觉得跟一个神经病计较不值当，骂了句什么，重新躺下去。
李泽狐等他呼吸声变长，才重新把头转回屏幕。
他强迫自己把呼吸放平。
好。
他做生意二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让自己冷静，把这一条信息重新、完完整整地看一遍。
这种描述语言，不是在卖噱头。
他见过太多噱头包装的废物，每一个废物在卖的时候都恨不得把数字写得比天大。
他点开了右上角的实效影像申请。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我去。
这次声音真的不小。
一声，室友被彻底搞醒了，床铺的响动传来，对面方向灯也亮了，室友整个人已经坐起来了，一脸臭色地看过来，李哥！你今晚到底要搞几次？！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李泽狐一把把屏幕扣向自己，对室友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压着嗓子，睡！我再不出声了！
室友恶狠狠地看了他两秒，把灯啪地拍灭，一头砸回枕头上，神经……
黑暗重新降临。
李泽狐摸了摸下巴，深吸了口气，重新把屏幕拉回来。
积分要求这一栏，他刚才光顾着看描述，根本没看。
然后就愣住了。
【所需积分：50,000。数量限制：无。】
无数量限制。
五万积分。
他现在手头已经有了将近一万三，光靠他目前的积分运营模式，下个月能再累积到三万五左右，按这个速度，最迟半年，他就能凑齐五万。
而且，没有数量限制。
意味着不是稀缺品。
不是排名靠前的人才能抢到，不是限时、限额，不是那种给你看但不给你买的把戏。
它在这里，实实在在的，五万积分，一对一换。
李泽狐把椅子拉近桌子，把屏幕亮度调低了一格，重新翻到商城顶部，把整个2级商城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他算了一笔账。
如果把目前手里所有积分的使用优先级重新排列，第一顺位不是信息类，不是装备类，是这一条。
时间。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晋级到2级的学员，目前只有他一个人。
但不会只有他一个人。
学员里有几个推进速度比他还快，只是在积分的综合利用上不如他，只需两三天时间，迟早会看到这条目录，也迟早会意识到它意味着什么。
李泽狐把文档保存，关掉屏幕。
宿舍里重新陷入黑暗。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闭上眼睛。
策略要调整。
发现这件事之后，所有人的积分使用优先级都会发生变化，积分的竞争烈度会翻几倍，他必须在这个窗口期扩大领先优势。
……
三天后，第二个晋升到2级的学员，是物理方向的一个姑娘。
她发现那条目录的时候，是在午饭后的学习时段。
随后她打开了内部通讯。
你们谁到2级了？
没有回音。
她想了想，转头去找同宿舍的室友。
室友刚好也在刷商城页面，是普通学员权限，还停在基础材料那一栏，她便把自己的屏幕推过去。
室友低头看了五秒，表情没变。
又过了五秒，表情还是没变。
然后室友猛地把椅子往后推，站起来，把手里的水杯放到桌上，发出一声很响的。
……我超，这是真的？
我不知道，我刚看到。
消息在学员区里扩散的速度，比任何人预计的都快。
第四个晋升2级的学员把商城截图往内部通讯群里一发，就像往平静水面里扔了块石头。
这是什么？
2级商城？
里面有基因药剂？
五万积分？那不是……
先告诉我这个有没有副作用，再告诉我为什么我只有六百分，救命！
群里的消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滚，速度快到甚至有些不认识汉字了。
随后全是表情包。
有人冷静，发了一条：先别激动，看清楚规则，数量没有限制，不是抢购，慢慢来。
下面紧跟着一条：你说慢慢来，你有多少积分？
发消息的人沉默了两秒，回了两个字：四百。
群里笑声顿时又快活起来。
但笑归笑，没有人真的放松下来。
笑完之后，大家各自关掉了通讯，重新打开了任务栏。
……
冯琳是在傍晚跑操结束后看到群消息的。
她的积分余额目前停在六千四百七十二。
这不是一个能让她高兴的数字。
冯琳把下巴搁在手背上，把屏幕上的数字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转。
她学东西不慢，理解速度在同届学员里属于中上，但她参加星舰学院之前从来没有系统接触过高维物理，很多基础模块要从头搭，进度比那几个有专业底子的学员要慢将近一个档次。
一个档次，在积分层面就是很大的缺口。
六千四百七十二。
离五万，还差好多。
这时候池思思手里拎着两袋点心，进入食堂，看到冯琳眼前一亮。
这是她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同龄好友，人美心善。
拿去，绿豆糕，今天刚出炉的，晚点抢完了。
“太好啦，谢谢你，思思。”
“嘿嘿，咱姐俩谁跟谁。”
冯琳接过来，随手拆开，塞了一块进嘴里。
池思思把另一袋打开，顺手把通讯界面拉出来扫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冯琳。
你看群消息了？
看了。
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冯琳把手里的绿豆糕翻了个面，我才四千多分，离五万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池思思把嘴里的绿豆糕慢慢嚼完，咽下去。
才，哦不，六千分，你最近那个物理推导作业，不是出成绩了吗？
出了，八百一十分。
那也不少。
哎，是不少，还距离升级还远呢。冯琳转过身，看着池思思，思思，你说五万积分，就按我现在这个进度，我得攒多久？
池思思算了一下，没有说话。
冯琳自己算出来了，叹了口气。
至少一年。
那也行啊，池思思开口，一年也不是不能接受。
池思思又顿了一下，接着道：我这边，最近学的那批高维几何模块，难度太高，每天基本上就是把自己脑子烧坏，进度比预期慢了很多，但其他任务给的单次完成奖励反而高，这几周攒下来，有些盈余。
冯琳听她说完，抬起头。
池思思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我给你转四千过去。
冯琳愣了大概三秒钟，不行，这是你攒的——
攒着干什么，池思思打断她，语气随意，东瞅西瞟：我那套课程，系统单独给我配了很多高难模块，进度拉长是必然的，短时间内我积分的消耗项不多，堆着没意义。
冯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学那套课程，这么难？真的有那么多盈余？
池思思回答得很快。
把手边的通讯界面打开，指尖点了几下，把转账操作执行完。
冯琳的屏幕右上角弹出了一个提示：【学员c-211向您转入积分：4,000。】
看着数字，冯琳嘴唇翕动。
谢，谢，你，思思。冯琳感动得眼泪汪汪的。
行了，池思思拿起点心袋，把另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含混道，明天你得帮我解析几道微积分题，看看我是哪里卡住了。
“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