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儒生,是国子监的博士,周儒,猛地站起身,扶着栏杆,颤声骂道:
“妖言惑众!简直是妖言惑众!士农工商,各安其分,商贾本就该俯首听命,岂能与士大夫平起平坐?科举取士,是为朝廷选栋梁,不是为商贾选掌柜,不是为农夫选里正!你们这些人,就算考上了,也不过是尸位素餐,败坏朝纲!”
“周博士此言差矣!”
一个身着海商服饰的青年,陈海,跟着郑和去过南洋,猛地起身,朗声道:
“我去过南洋诸国,见过佛郎机人的算学、航海术,见过他们靠工商强国!大明若只守着程朱空谈,不重实学、不重工商,迟早要被海外诸国超越!汉王殿下改革科举,是为大明开万世之基,不是像你们一样,守着旧制,固步自封!”
“你…… 你竟敢数典忘祖!” 周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海,说不出话。
醉仙楼里的冲突,彻底升级!
从人身辱骂,变成了道统之争、实学与空谈之争、阶级壁垒之争!
一楼的寒门、商贾、杂学举子,第一次拧成一股绳,不再自卑,不再隐忍,他们受够了程朱门生的傲慢,受够了三百年的阶级压迫,今日,要借着汉王的改革,把这层遮羞布彻底撕碎!
二楼的程朱门生,则死死抱着 “祖制”“道统” 不放,他们怕,怕这些 “野路子” 抢了他们的功名,怕程朱理学的垄断被打破,怕自己的特权,一朝尽失!
“我等程朱门生,奉圣贤之道,守祖宗之法,绝不与尔等奸佞同流合污!” 苏文翰歇斯底里地喊着,“明日我等就联名上书,弹劾汉王殿下,撤了这荒唐的科举规矩!”
“弹劾?”
一声冷笑,从醉仙楼三楼雅间传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铁血威压,瞬间压下了楼内所有的喧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三楼雅间。
此人正是监国汉王,朱高煦!
他身后,跟着一身黑衣、智谋无双的韦达,扛着狼牙棒、满脸横肉的王斌,还有刚被赦免的内阁大学士解缙!
醉仙楼里,瞬间死寂!
这他娘的杀神怎么来了!
程朱门生们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跪倒在地,苏文翰腿一软,直接从栏杆边滑了下去,瘫在雅间里,浑身发抖。
一楼的举子们,更是又惊又喜,齐刷刷躬身行礼:“参见汉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朱高煦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扫过二楼的程朱门生,眼神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从赦免解缙、设教育部、改春闱、办大明日报,到今日醉仙楼的舌战,他要的,从来不是一场科举的改革,而是打碎程朱理学三百年的垄断,打破士大夫的阶级特权,让实学崛起,让万民开智!
这些程朱门生的傲慢,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们以为读了几本圣贤书,就可以高高在上,鄙视农工商,鄙视实学,鄙视百姓。
可他们忘了,大明的江山,不是靠空谈坐出来的,是靠将士砍出来的,是靠百姓养出来的,是靠实学撑起来的!
今日这舌战,不是偶然,是必然。
是寒门、商贾、杂学才子,对三百年压迫的第一次反击,也是为大明重塑风骨的第一步!
韦达站在朱高煦身侧,低声道:“殿下,一切都在您的算计之中。这些程朱门生的傲慢,正是破局的关键。”
王斌挠着头,咧嘴笑道:“殿下,这些酸儒太欠揍了!俺一棒子就能敲碎他们的傲慢!”
解缙抚着胡须,感慨道:“殿下,实学兴,则大明兴;空谈废,则天下安。今日这一幕,必将载入史册!”
朱高煦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一楼的李墨、赵文谦、陈海,眼神里满是欣赏。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响彻整个醉仙楼:
“都起来吧。”
程朱门生们战战兢兢地起身,头埋得极低,不敢抬头。
朱高煦的目光,先落在二楼的苏文翰、周儒身上,语气冰冷:
“你们读圣贤书,却不懂圣贤的真意。孔夫子曰‘有教无类’,孟夫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到了你们这里,就变成了‘门第为贵,铜臭为贱,空谈为上,实学为下’?”
“你们捧着程朱注疏,读了一辈子,却连百姓吃不饱饭、河患治不了、军饷算不清都不知道,也配叫读书人?也配谈治国平天下?”
“太祖爷起兵,靠的是百姓,靠的是实学,不是程朱的空谈!本王北伐漠北,靠的是将士,靠的是军饷,靠的是粮草,不是你们的天理人欲!”
他话音一转,目光投向一楼的举子们,语气陡然温和:
“你们,李墨,懂水利,能治水患;赵文谦,懂算学,能理国赋;陈海,懂海外,能开海贸;还有在座的每一位,懂农学、懂工匠、懂实务 ——你们,才是大明真正的栋梁!”
“科举取士,取的是能为百姓做事、能为朝廷分忧、能为大明强国的人才,不是取只会空谈、只会傲慢、只会鄙视百姓的腐儒!”
“本王告诉你们!从今日起,大明的科举,不看门第,不看出身,不看师承,只看才学!只看实务!只看能不能为百姓做事!”
“谁敢再以门第、出身、师承辱骂举子,谁敢再阻挠科举改革,本王革去他的功名,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掷地有声!
一字一句,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一楼的举子们,热泪盈眶,纷纷跪倒在地,哽咽着高呼:
“汉王殿下圣明!千岁千岁千千岁!”
“实学兴邦!空谈误国!”
“我等愿为大明效死!愿为殿下效死!”
声音震彻云霄,传遍秦淮河畔,传遍金陵城!
二楼的程朱门生们,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没有了半分傲慢。
他们知道,程朱理学垄断科举的时代,结束了。
士大夫的阶级特权,被汉王朱高煦,彻底砸碎了。
朱高煦看着眼前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成了。
醉仙楼的这场舌战,是春闱的序幕,也是大明文道变革的序幕。
这些寒门、商贾、杂学才子,是我埋下的火种,今日,终于点燃了。
四书五经不会废,但程朱的垄断必须破;士大夫的风骨要留,但空谈误国的陋习必须改。
春闱开考,一万三千举子同场竞技,实学 VS 空谈,寒门 VS 世家,商贾 VS 儒生!
这才是我要的煌煌大明,不拘一格降人才,万民开智兴盛世!
朱高煦抬手,朗声道:“三日后,春闱开考!朕亲自坐镇贡院,为大明选才!”
“遵汉王令!”
满场举子的欢呼声,如惊雷般,炸响在金陵的上空,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