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悉尼四季酒店落地窗的薄纱洒进来,沈易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悉尼歌剧院。
白色的贝壳形建筑在朝阳中泛着柔和的金色光晕,如同被镀上一层薄金的海螺。
海港大桥上的车流已经开始涌动,在晨雾中划出流动的光带。
港口里渡轮缓缓驶过,在湛蓝的海面拖出长长的白痕。
门铃轻轻响起。
黎燕姗推门进来。“沈生,飞机已经准备好了。今天的行程:先飞新西兰奥克兰,然后飞巴布亚新几内亚莫尔兹比港,最后飞菲律宾马尼拉,明天下午返回香江。”
沈易转过身,晨光在他肩头跳跃。“新西兰那边,谁接待?”
“农业部长亲自接待。”黎燕姗滑动屏幕,“他们对超级水稻很感兴趣,想谈引进的事。试验田的数据已经发过去了,增产百分之三十五。”
沈易点点头,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又放下。
“巴布亚新几内亚呢?”
“总理办公室的人。主要是通讯网络覆盖计划,还有安防机器人的部署。”
黎燕姗顿了顿,“那边条件比较艰苦,酒店已经按您的要求,选了安保最好的。”
“菲律宾那边,”沈易走到衣柜前,取出一件浅灰色西装,“陈永栽先生会出面?”
“是的。医药工厂本土化生产的事,要谈细一点。何小姐那边已经把合作框架发过来了。”
黎燕姗帮忙整理着领带,手指灵巧地打了个温莎结。
上午九时整,“碧波号”私人飞机滑出悉尼金斯福德·史密斯机场的跑道,机翼切开薄云,朝着东北方向的新西兰飞去。
飞机降落在奥克兰机场时,南太平洋的阳光正烈。停机坪被晒得发白,热浪在水泥地上翻滚。
新西兰农业部长已经等候多时,身后站着几名官员和两名记者。部长是个高个子男人,脸颊被晒成健康的红褐色,握手时掌心粗粝有力。
“沈先生,欢迎来新西兰。”他的英语带着独特的毛利腔调。
沈易微微颔首。“感谢接待。”
车队驶出机场,穿过奥克兰整洁的街道。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牧场,绿草如茵,绵羊像散落的棉花团,在阳光下安静地吃草。
更远处,几座火山锥温柔地隆起在地平线上,山顶还残留着冬日的雪冠。
沈易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那些风景。农业部长坐在他旁边,翻开一份牛皮纸文件夹,里面是超级水稻的试种数据。
“沈先生,我们在北岛试验田试种了您的超级水稻。”
部长指着图表,“产量确实惊人,比本地品种增产百分之三十。
但问题在于——我们的农民不太习惯亚洲的密集种植方式。他们习惯每公顷只种……”
“可以建示范农场。”沈易打断他,目光仍看着窗外。
“由易辉的技术人员现场指导,从育苗到收割,全程示范。等农民亲眼看到效果,自然会跟着学。”
农业部长合上文件夹,若有所思。“那成本呢?种子价格,能不能优惠?”
沈易终于转过脸来。“第一批种子免费。”
部长愣住了。“免费?”
“丰收后再结算。”沈易补充道,嘴角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收成好的,按比例给点。收成不好的,不给也行。这不是慈善,是投资。等农民赚了钱,他们会成为最忠实的客户。”
会谈在农业部大楼的橡木会议厅进行。签字时,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文件上投下斑斓的光影。沈易的钢笔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会后,部长邀请沈易参观一个环保组织的展览。
在市政厅旁的草坪上,几个年轻人举着手绘的标语牌,上面写着“保护地球,拒绝污染”。沈易走过去,海风吹起他西装的衣角。
一个金发女孩迎上来,眼睛像南太平洋的海水一样蓝。
“沈先生,您的公司真的在生产太阳能薄膜吗?”
“真的。”沈易点头,“已经在香江的‘未来城市’项目试用了。如果新西兰感兴趣,我们可以合作建太阳能农场。”
女孩的眼睛亮了,转身就去找农业部长。沈易看着她奔跑的背影,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忽然想起斯蒂芬妮在摩纳哥玫瑰园里的样子。
下午的飞行穿越珊瑚海,机翼下是无数翡翠般的岛屿。
降落莫尔兹比港时,热带雨林的气息透过机舱缝隙渗进来——湿热、浓郁、带着泥土和花果的芬芳。
停机坪上,几位穿着传统服饰的部落首领站在红毯两侧。
他们裸露的上身绘着红色和白色的图腾,脖子上挂着野猪牙和贝壳项链,手中举着华丽的羽毛头饰。
当沈易走下舷梯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首领缓缓上前,将一串精心打磨的贝壳项链挂在他脖子上。
贝壳还带着体温,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沈先生,欢迎来巴布亚新几内亚。”老首领用皮钦语说,翻译在旁边低声转述。
沈易微微欠身,贝壳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谢谢。”
车队驶出机场,街道简陋而拥挤。
铁皮屋顶在烈日下反射刺眼的光,路边摊贩兜售着芭蕉、木瓜和用棕榈叶包裹的烤鱼。
孩子们光着脚在尘土中奔跑,看见车队时停下脚步,黑亮的眼睛里充满好奇。
总理办公室在一栋不起眼的三层建筑里,墙皮有些剥落,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的保安。
沈易走进简朴的会议室,和总理握手——那是一只粗糙、有力、布满老茧的手。
“沈先生,您的通讯网络计划,我们很感兴趣。”总理开门见山,“但国库的钱不够。”
“易辉可以先垫资。”沈易说,“你们分期还款,利率按国际银行的一半算。”
总理的眼睛亮了,像黑暗中突然点燃的火把。“真的?”
“真的。”沈易从黎燕姗手中接过平板,调出工程方案。
“但有一条——工程必须由易辉的团队来做,质量要达标。
每完成一个基站,我们会邀请本地媒体和村民共同验收。”
总理盯着屏幕上的三维设计图,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桌粗糙的边缘。“那价格呢?”
“比市场价低两成。”沈易说,“作为交换,我们希望获得未来五年通讯服务的独家运营权。”
沉默在会议室里蔓延。窗外的菩提树上,几只鹦鹉发出尖锐的鸣叫。
总理终于伸出手。“成交。”
沈易握住那只手。“成交。”
签字仪式后,总理亲自陪同沈易参观一个偏远村庄。
吉普车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小时,最终停在一片茅草屋前。
村里没有电,没有自来水,妇女们用陶罐从溪流取水,孩子们在泥地里追逐打闹。
沈易蹲下来,视线与一个男孩齐平。男孩大约七八岁,瘦骨嶙峋,但眼睛明亮得像夜晚的星星。
“你是从天上来的吗?”男孩用皮钦语问。
沈易笑了,通过翻译回答:“不是。我是从香江来的。”
“香江在哪里?”
沈易想了想,指着东方。“在太阳升起的那边,很远很远的地方。但以后,你会在这里看到香江的东西。”
他站起来,对身边的黎燕姗说:“送五台安防机器人给这个村,用在夜间治安巡逻。
另外,安排技术人员来安装太阳能路灯——先从村口装到取水点。”
黎燕姗快速记录着。夕阳开始西沉,给茅草屋镀上温暖的金边。
离开时,那个男孩追着车队跑了很远,瘦小的身影在尘土中越来越模糊。
夜幕降临时,“碧波号”飞越菲律宾海,机舱外是深紫色的天空和初现的星辰。
马尼拉夜晚的空气湿热粘稠,带着海腥和街头小吃的混杂气味。
停机坪上,陈永栽穿着一身白色亚麻西装,站在灯光下像一尊温润的玉雕。
他头发银白,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
“沈先生,欢迎来菲律宾。”他伸出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闪过一道暗光。
沈易握住那只手,感觉掌心干燥稳定。“陈先生,久仰。”
车队驶出机场,穿过马尼拉喧嚣的夜晚。路边,花花绿绿的吉普尼像移动的彩虹,车厢里挤满了下班回家的人。
小贩推着烤乳猪的推车,炭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香气飘进车窗。
沈易看着这些景象,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来菲律宾——那时他还是个跟在父亲身后的年轻人,什么都不懂,只觉这个城市嘈杂混乱。现在,他什么都懂了,也什么都不怕了。
陈永栽的办公室在马卡蒂金融区顶楼,落地窗外是整个马尼拉湾的夜景。
海湾里停泊的货轮亮着灯,像漂浮的星群。
沈易在真皮沙发上坐下,陈永栽亲自沏了一壶铁观音,茶香在空气中袅袅升起。
“沈先生,医药工厂的事,我考虑过了。”陈永栽递过茶杯,瓷器温润。
“本地化生产,没问题。厂房、工人、生产线,我都可以提供。但技术转让……”
“技术不转让。”沈易轻轻吹散茶面的热气,“但可以授权生产,按销量抽成。易辉提供核心原料和技术指导,你们负责生产和本土分销。”
陈永栽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那价格呢?”
“比进口药便宜三成。”沈易说,“要让菲律宾老百姓用得起。艾滋病不是富贵病,穷人也应该活下去。”
陈永栽笑了,眼角的皱纹像展开的扇子。“您总是把‘老百姓’挂在嘴边。”
“因为老百姓才是最大的市场。”沈易也笑了,“也是最好的口碑。”
凌晨一点,合作备忘录在茶香中签署。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沈易站起来,和陈永栽再次握手。老人的手依然有力,像榕树的根。
黎燕姗悄无声息地走近,俯身在沈易耳边低语:
“沈生,何小姐那边反馈,李超人和蔡万春在东南亚的渠道干扰,已经被我们遏制住了。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分销商都回来了。”
沈易点点头,目光仍看着窗外马尼拉的万家灯火。
“让他们回来。价格不变,条件不变。愿意合作的,欢迎。不愿意的,不强求。”
凌晨两点,“碧波号”从马尼拉机场再次起飞,机头转向西北,朝着香江的方向。
沈易靠在座椅上,终于合上眼睛。舷窗外,南中国海的夜空星河璀璨,像无数撒落的钻石。
黎燕姗轻轻为他盖上毛毯,调暗了舱内灯光。在引擎安稳的轰鸣声中,沈易沉入梦乡。
梦里,有悉尼歌剧院的晨光,有奥克兰牧场的绿草,有莫尔兹比港孩子明亮的眼睛,还有马尼拉湾深夜的渔火。
而在所有这些画面深处,总有一个身影——金发在摩纳哥的海风中飞扬,回头对他微笑,像地中海最温暖的阳光。
下午四时三十分,私人飞机滑入启德机场13号跑道。
夕阳正从九龙的山脊线后缓缓下沉,将飞机的银色机身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舱门打开时,香江湿热的海风裹挟着熟悉的气息涌来——茶餐厅的菠萝油香气、货轮鸣笛声、还有远处工地的打桩声,混杂成这座城独有的欢迎曲。
浅水湾庄园的主楼前,人影绰绰。
叶子楣第一个从廊柱后跑出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台阶上敲出急切的节奏。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奔跑在晚风里荡开,像一朵盛放的夜来香。
“沈生!”她扑进沈易怀里时,发间的茉莉香扑面而来,“您可算回来了!”
沈易稳稳接住她,手掌在她后背轻拍。
叶子楣仰起脸,眼妆精致得一丝不苟,但眼眶却微微泛红:
“去了整整十七天呢……澳洲的绵羊就那么好看?”
“不如你好看。”沈易揉了揉她的发顶,手感柔软得像上来的丝绸。
叶子楣破涕为笑,正要说什么,李丽贞已从另一侧走来。
她走得慢,步态却从容,深蓝色的旗袍勾勒出曼妙曲线,手中轻摇着一柄象牙柄团扇。
扇面上绣的是淡墨山水,与她的气质相得益彰。
“沈生旅途劳顿。”李丽贞的声音温软如江南春雨,“厨房炖了花胶鸡汤,按您上次说的,加了五指毛桃和陈皮。”
沈易看向她,发现她耳垂上戴着一对珍珠耳钉——是他在东京银座买的那对。
珍珠在暮色里泛着柔润的光泽,衬得她脖颈线条愈发纤长。“有心了。”沈易说。
关智琳这时才从门厅里走出来,倚在雕花门框上,抱着手臂看他。
她穿了件白色衬衫配卡其色长裤,头发随意挽成松散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沈生瘦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沈易失笑:“澳洲牛排吃了不少,怎么会瘦?”
“就是瘦了。”关智琳走过来,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指尖不经意划过他颈侧皮肤,“下巴都尖了。黎秘书没照顾好您?”
黎燕姗在后头轻咳一声。沈易握住关智琳的手:“她照顾得很好。是你太仔细。”
王祖仙从二楼阳台探出身来,手里举着一本乐谱:
“沈先生!明菜写了新曲子,说要等您回来首演呢!”
客厅里,那架斯坦威三角钢琴沐浴在落地窗透进的夕照中。
中森明菜坐在琴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静静生长在庭院角落的日本晚樱。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您先坐。让我弹完这一遍。”
沈易在沙发坐下。叶子楣挨着他左侧坐,很自然地靠在他肩上。
李丽贞则选了斜对面的单人沙发,慢条斯理地开始沏茶——
是沈易爱喝的凤凰单丛,茶具是她上月从潮州专门订制的那套手拉坯朱泥壶。
琴声就在这时流淌出来。起初是几个散落的音符,像晨雾中偶然透出的几缕微光。
然后旋律渐渐聚拢,却依然保持着某种轻盈的疏离感——仿佛真的在描绘云层与光线之间那种若即若离的关系。
高音区清澈透明,低音区温暖浑厚,左右手的对位织体复杂却不显雕琢,完全是天赋与情感的天然流露。
最后一个和弦消散在空气里时,暮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客厅。
佣人悄无声息地亮起壁灯,暖黄的光晕洒在明菜肩头。
“这首曲子,”沈易开口,声音在静谧中格外清晰,“叫什么?”
明菜转过身来。她今天没化妆,素净的脸上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大,也格外深。
“《云隙之光》。”她说,“写给您的。”
“为什么写给我?”
明菜想了想。她的手指还轻轻搭在琴键上,像在抚摸什么珍贵易碎的东西:
“您走之后,香江连着下了七天雨。我坐在窗边练琴,抬头看天时就想——云再厚,光总会找到缝隙透下来。就像您,不管走多远,总会回来。”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睫毛微微垂下:
“这首曲子的中段,左手持续的低音是远行的脚步声,右手跳跃的高音是……是等待的旋律。
它们有时分离,有时交汇,但最终会抵达同一个和弦。”
沈易站起来,走到钢琴边。他看见乐谱架上手写的五线谱,墨迹还有些新,标注着日文和中文混杂的演奏提示:“这里要温柔”、“此处如叹息”。
他伸手,覆在明菜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微凉,掌心却有练琴留下的薄茧。
“我会回来的。”沈易说,“每次都会。”
明菜抬起头看他。有那么一瞬间,她眼中闪过极其明亮的光,然后慢慢化作一个微笑。
晚餐后,沈易在书房处理积压的文件。檀木书桌上,来自世界各地的信件和报告堆成几座小山。
他刚拆开霍克总理从堪培拉寄来的亲笔信,门就被轻轻敲响了。
“进。”
黎燕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还带着传真机余温的文件。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藏不住的亮光。
“沈生,好消息。”她将文件放在桌上,手指点了点最上方的法文标题,“《骑着快马》刚刚收到戛纳电影节组委会正式通知——入围主竞赛单元。”
沈易放下钢笔,拿起传真纸。纸张上,法文与英文并列的官方信函下方,是电影节的圆形徽标。
再往下是电影的基本信息:主演苏菲·玛索、波姬·小丝、莫妮卡·贝鲁奇。
“什么时候的事?”沈易问。
“评审结果今天下午在巴黎公布。我们是最先收到通知的亚洲制片方之一。”黎燕姗顿了顿,嘴角终于扬起一个克制的弧度。
“演员们都知道了?”
“苏菲·玛索小姐十分钟前打来电话,问能不能一起去戛纳。她说想借这个机会见见欧洲的电影圈前辈,也……也想支持您的电影。”
“让她去。”沈易说,指尖在传真纸上轻轻敲了敲,“再联系斯蒂芬妮——她是摩纳哥公主,在法国南部有人脉和影响力,这次也该正式亮相了。”
黎燕姗迅速记录,又问:“那叶子楣小姐和李丽贞小姐……”
沈易抬眼看向窗外。浅水湾的海面在夜色中泛着细碎的银光,远处有夜航船的灯火缓缓移动。“她们也去。让她们见见世面。”
五月二十日,尼斯机场的跑道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
“碧波号”私人飞机降落后,舷梯车缓缓靠拢。
舱门打开的瞬间,地中海特有的干燥热风扑面而来——混杂着柏树、橄榄和海水的气息。
苏菲·玛索第一个走出来。她穿了身俏皮的背带短裤配白t恤,金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面对涌上来的法国记者时笑得毫无芥蒂,甚至用法语调侃起戛纳永远拥挤的交通。
波姬·小丝跟在后面。她戴了副墨镜,遮住大半张脸,但鲜红色的唇膏和同样鲜红色的裹身长裙依然夺目。
记者们的镜头立刻追着她疯狂闪烁。
莫妮卡·贝鲁奇随后走下舷梯。
她选了身象牙白的亚麻套装,宽檐草帽垂下黑色丝网面纱,手里拎着只小巧的藤编手袋。
姿态从容得像来度假的贵族小姐,而非初次踏上国际电影节红毯的女演员。
关智琳和龚樰作为制片方代表也随行,她们穿着简约的晚礼服,安静地走在后面。
叶子楣和李丽贞并肩而行,叶子楣穿了身淡紫色的斜肩礼服,长发烫成浪漫的大波浪,妆容也清淡了许多;
李丽贞则是一贯的优雅——烟灰色真丝旗袍,外罩同色系蕾丝长衫,头发绾成低髻,只簪了支珍珠发簪。
两人都还有些拘谨,但在看到沈易回头投来的目光时,又不约而同挺直了背脊。
最后是斯蒂芬妮。摩纳哥公主今天以制片方特邀嘉宾的身份出席,穿着迪奥最新季的湖蓝色套装,颈间的钻石项链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她自然地挽住沈易的手臂,对记者们微笑着点头示意,用法语、英语和意大利语轮流回答了几个问题。
“我以为摩纳哥王室不会轻易出席商业活动。”沈易低声说。
“这是艺术。”斯蒂芬妮侧过脸,在他耳边轻笑,“况且,父亲说‘该让欧洲看看,沈易不只懂赚钱,也懂电影’。”
车队沿着着名的克鲁瓦塞特大道驶向戛纳。
棕榈树在车窗外飞速掠过,地中海的蓝色在视野里无边无际地铺展。
傍晚六时,电影宫前的红毯已经铺就。夕阳斜照,将红色的地毯染成近乎葡萄酒般的深绛色。
《骑着快马》剧组的亮相顺序是精心安排过的:苏菲·玛索与波姬·小丝并肩而行,莫妮卡·贝鲁奇随后,然后是沈易与斯蒂芬妮压轴。
关智琳、龚樰、叶子楣、李丽贞作为制片方代表走在中间。
当苏菲·玛索踏上红毯时,两侧的闪光灯骤然密集如暴雨。
她用法语向家乡记者挥手致意,笑容明媚如地中海的阳光。
波姬·小丝挽着她的手臂,两人一个美式热情,一个法式优雅,竟奇异地和谐。
莫妮卡·贝鲁奇独自走来时,人群中有人用英语议论:
“那个意大利女孩是谁?气质好特别,像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
沈易与斯蒂芬妮最后登场。
当摩纳哥公主挽着香江制片人出现在红毯上时,连见多识广的戛纳记者们都骚动起来—
这不仅是一部电影的首映,更是某种象征性的联姻:亚洲新贵与欧洲古老贵族的交汇。
“沈先生!看这里!”
沈易从容地面对镜头,偶尔侧首与斯蒂芬妮低语。
她今天佩戴的钻石项链在无数闪光灯下折射出星辰般的光芒,而沈易深蓝色领结上那枚简单的铂金领针——是明菜在他临行前悄悄放进他行李箱的。
走进电影宫前,沈易回头看了一眼。红毯两侧的人群仍在欢呼,晚霞将地中海染成金红色,远处港口停泊的游艇亮起了灯。
这一刻,香江与戛纳、东方与西方、商业与艺术,以某种奇妙的方式交织在了一起。
放映厅内,灯光渐暗。银幕亮起前的最后一刻,沈易感觉到左手被轻轻握住。
他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中看见斯蒂芬妮的侧脸——她盯着银幕,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骑着快马》的第一个镜头是清晨的巴黎蒙马特高地。
莫妮卡·贝鲁奇饰演的莉莉安站在圣心大教堂前,逆光中她的轮廓像一尊大理石雕像,眼神却温柔得近乎脆弱。
她手里攥着一封已经拆开的信,信纸边缘被反复折叠的痕迹清晰可见。
电影讲述的是三个女人之间的故事:莉莉安(莫妮卡饰)是法国贵族后裔,汉娜(波姬饰)是美国富家女,戴安娜(苏菲饰)是英国伯爵之女。
三人在一场暴风雪中被迫困于瑞士山间的一间旅馆,从最初的陌生、猜忌,到逐渐敞开心扉,分享各自生命中的隐秘创伤,最终发现她们竟被同一个男人所爱——而这个男人,正是沈易饰演的男主角。
影片没有将重点放在“争风吃醋”上,而是细腻地刻画了三个女性在得知真相后的震惊、愤怒、痛苦,以及最终彼此接纳、携手前行的过程。
那场旅馆壁炉前的长镜头长达五分钟:三个女人围坐在火堆旁,莉莉安先开口讲述她与男主角在巴黎的初遇,汉娜接着说起纽约的雨夜,戴安娜最后低声叙述伦敦的告别。
没有歇斯底里,只有平静到令人心碎的陈述,和彼此眼中慢慢泛起的理解。
沈易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叶子楣。
影片中段平行剪辑着三人的“后传”:
莉莉安回到巴黎,将男主角送的钢琴卖掉,用那笔钱创办了一所音乐学校;
汉娜在纽约的画廊举办了个展,展出的全是男主角的肖像,却将标题命名为《缺席》;
戴安娜在伦敦的医院里成为了一名出色的外科医生,手术间隙独自站在天台眺望泰晤士河。
她们都没有再见过男主角,但男主角的影子无处不在。
直到那场雨夜电话戏——戴安娜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是男主角的声音,只说了一句:“我在车站等你。”
她握着听筒,泪流满面,却轻声说:“不。”
挂断后,她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值班室里,窗外大雨滂沱。
就是这个瞬间,沈易听见整个放映厅里响起了窸窣的抽纸声。
影片在结尾处达到高潮:一年后,三人在香江偶然重逢。
莉莉安在广场喂鸽子,汉娜在写生,戴安娜乘船穿过维多利亚港。
她们隔着河相视一笑,没有言语,没有走向彼此,只是远远地挥了挥手。
镜头缓缓拉远,香江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模糊成一片金色的剪影。
片尾字幕升起时,放映厅里先是一片寂静。
然后,掌声从某个角落响起,迅速蔓延成汹涌的浪潮。
灯光重新亮起时,沈易看见不少观众在擦眼泪,几个影评人正激动地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苏菲·玛索、波姬·小丝和莫妮卡·贝鲁奇被身边的同行一左一右拉着站起来,三人对着观众席深深鞠躬。
苏菲的眼眶红了,波姬的睫毛膏有些晕开,莫妮卡则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电影宫后的露天酒会上,地中海的夜风温柔地吹拂着白色帷幔。
香槟塔在灯光下闪烁,穿燕尾服的服务生托着银盘在人群中穿梭。
沈易刚与一位意大利制片人交换了名片,就听见身后传来略带沙哑的法语:
“沈先生,恭喜。”
他转过身。伊莎贝尔·阿佳妮站在三步外,手里端着杯气泡水。
她今晚穿了身简单的黑色吊带长裙,头发随意披散,素颜,却比在场所有盛装的女星更引人注目——那种美是骨子里的,无需装饰。
“阿佳妮小姐。”沈易举了举酒杯,“感谢您能来。”
两人并肩走向露台边缘。远处海面上,游艇的灯火像散落的钻石。
“《虎胆龙威》的剧本我收到了。”阿佳妮靠在栏杆上,侧脸看向他,“记者海伦娜——很有意思的角色。不是英雄的附庸,而是有自己的判断和坚持。”
“所以您的决定是?”
阿佳妮沉默了片刻。夜风吹起她颊边的碎发,她伸手拢到耳后,露出纤细的脖颈。“我接。”她说,“但有两个条件。”
沈易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第一,巴黎的戏份要在秋天拍。夏天我要陪儿子去普罗旺斯。”
“可以。”
“第二……”阿佳妮转过头,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我要您亲自担任那几场戏的导演。布鲁斯·威利斯说,您是最懂如何让演员发光的人。”
沈易对上她的目光。这位法国国宝级女演员眼中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对艺术的认真。
“我答应您。”他说。
阿佳妮笑了。那笑容让她瞬间年轻了十岁,依稀可见当年《阿黛尔·雨果的故事》里那个为爱痴狂的少女的影子。
“那么,”她举起气泡水,“预祝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酒会进行到深夜时,沈易独自走上戛纳海滩。
细软的沙子在脚下微微下陷,退潮后的海浪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银光。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斯蒂芬妮走到他身边,脱掉高跟鞋拎在手里,赤脚踩进湿润的沙子里。
她的公主礼服下摆沾了沙粒,但她毫不在意。
“您今天开心吗?”她问,声音在海浪声中显得格外轻柔。
沈易看着远处海平面上那轮近乎圆满的月亮。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跳动的银箔。
“开心。”他说。
“为什么?”
“因为电影被理解了。”沈易缓缓道,“因为苏菲、波姬和莫妮卡在放映结束后抱在一起,她们很有成就感。她们能够被认可,是我对这部影片最大的期待。”
斯蒂芬妮没有说话,只是轻轻靠在他肩上。海浪声一阵一阵,像一首温柔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