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羡晋级的欢呼声还在试炼谷的上空盘旋,蚀月神的身影便已悄无声息地隐入了谷口的浓雾里。
黑衣被晨露洇得微沉,眼尾的银纹却亮得惊人,像是揉碎了的星子落进了墨色的眼底。他立在雾中,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蛊草,精准地落在林羡身上——月白长衫的衣角沾了些泥土,发间的银蝶还在振翅,掌心的蛊皇正亲昵地蹭着他的指尖,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柔和得不像话。
蚀月神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下一秒,三只银蝶便从他的袖中飞出,翅膀上的银光淡得几乎看不见,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林羡的脚边。
它们没有靠近,只是停在离林羡三尺远的草丛里,复眼警惕地扫过四周,将那些落在林羡身上的、或嫉妒或怨毒的目光,一一收进眼底。
谷中的议论声还未停歇。
“林大人这实力,简直是碾压级别的!蛊皇认主,这可是百年难遇的祥瑞啊!”
“可不是嘛!有蛊皇在手,这蛊门大选的新主之位,非林大人莫属了!”
“嘘……你们看苏卿卿的脸色,都快黑成锅底了!还有那些被淘汰的试炼者,眼神都快淬出毒来了!”
窃窃私语顺着谷风飘进蚀月神的耳朵里。
他的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指尖再捻,又是五只银蝶振翅飞出,这一次,它们飞得更高些,落在了林羡头顶的树枝上,翅膀合拢,化作与树叶无异的模样,只留一丝极淡的银光,在叶隙间若隐若现。
这些银蝶,是他以神元凝炼而成,能感知最细微的蛊气波动,能抵挡暗中袭来的杀招,更能在林羡遇险时,第一时间将消息传给他。
神明的守护,从来都不需要声张。
林羡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谷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浓雾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唇角却不自觉地弯了弯,指尖轻轻拍了拍蛊皇的翅膀,低声道:“别闹,有人在看着呢。”
蛊皇似懂非懂地蹭了蹭他的指尖,发出一阵清脆的嗡鸣。
不远处的苏卿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看着林羡头顶的树枝,看着那些看似普通的树叶,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她,让她浑身发冷。
她不甘心。
凭什么林羡能得到蛊皇认主?凭什么蚀月神对他另眼相看?凭什么她费尽心机偷来的雪绒蛊,最后却落得个被当众揭穿、惨遭淘汰的下场?
一股戾气从心底翻涌而上,苏卿卿的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悄悄退到人群的末尾,从袖中摸出一个黑色的瓷瓶,瓶身上刻着诡异的蛊纹——那是她被淘汰前,偷偷从系统兑换的“噬影蛊”,无色无味,能附在影子上,悄无声息地取人性命。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林羡的影子。
指尖用力,就要拧开瓷瓶的瓶盖。
就在这时,一只银蝶突然从树枝上飞落,翅膀上的银光一闪而过,精准地撞在了她的手腕上。
“嗡——”
银蝶的翅膀震出一阵极淡的音波。
苏卿卿只觉得手腕一麻,手中的瓷瓶“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黑色的蛊虫从碎片里爬出来,刚想钻进土里,就被银蝶一口吞了下去。
苏卿卿吓得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树枝。
树叶微动,什么都没有。
可她的后背却惊出了一身冷汗,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苏姑娘,你在做什么?”
林羡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凉意。
苏卿卿猛地回头,看见林羡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掌心的蛊皇正盯着她的脚下,复眼里满是不屑。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慌忙低下头,语无伦次地辩解道:“我……我没做什么!就是不小心摔了个瓶子而已!”
林羡挑了挑眉,没有拆穿她。
他早就察觉到了那股阴毒的蛊气,也察觉到了头顶树枝上的异动。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在暗中帮他。
他走到苏卿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苏卿卿,前世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完。这一世,你最好安分点,不然……”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掌心的蛊皇,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苏卿卿冻僵:“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万蛊噬心的滋味。”
苏卿卿浑身一颤,猛地后退一步,惊恐地看着林羡,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
林羡懒得再理她,转身朝着木台走去。
他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回头望去,只见苏卿卿正被几个老蛊师带走,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我没有!我没有!”
林羡的唇角勾了勾,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蛊门大选的水,远比他想象的要深。除了苏卿卿,还有那些觊觎新主之位的巫蛊世家,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抬头,再次望向谷口的浓雾。
这一次,他仿佛看见了那个立在雾中的黑衣身影。
四目相对的刹那,浓雾里的银纹亮了亮。
林羡的心头一暖,脚步也轻快了些。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蚀月神的身影便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隔着几步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阳光穿过雾霭,落在黑衣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那些隐在暗处的银蝶,像是得到了指令,纷纷振翅飞起,有的落在林羡的衣摆上,有的落在他的发间,有的则落在他头顶的树枝上,将他护得严严实实。
走到木台边时,老蛊师正满脸激动地等着他:“林大人!恭喜你晋级!接下来的第二轮试炼,是蛊林求生!为期三日,需要在蛊林里找到指定的蛊草,还要避开蛊林里的各种凶蛊!”
林羡点了点头,刚想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一缕极淡的银光,从他的衣摆上闪过,随即消失不见。
林羡的唇角弯了弯,眼底的笑意温柔得不像话。
他知道,他的神明,一直都在。
老蛊师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蛊林的注意事项:“蛊林里的凶蛊,大多是未驯化的,攻击性极强!尤其是深处的‘噬魂蛊’,能吞噬人的神智!林大人,你一定要小心啊!”
“放心。”林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足的底气,“我不会有事的。”
因为有人在暗中护着他。
老蛊师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见林羡的目光飘向了谷口的方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顺着林羡的目光望去,只见浓雾弥漫,什么都没有。
老蛊师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年纪大了,眼花了。
他哪里知道,那浓雾深处,正立着一位神明,目光缱绻地落在林羡身上,指尖捻着银蝶,将所有的危险,都挡在了看不见的地方。
林羡转身,朝着蛊林的方向走去。
月白长衫的衣角随风飘动,发间的银蝶振翅飞舞,掌心的蛊皇发出清脆的嗡鸣。
他的身后,浓雾渐散,黑衣的神明悄然跟上,袖中的银蝶成群飞出,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他护在中央。
阳光洒落,照亮了蛊林的入口。
林羡的脚步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他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危险,总有一个人,会带着漫天银蝶,陪他一起走下去。
蛊林深处,阴风阵阵,蛊草摇曳,隐约传来凶蛊的嘶吼声。
但林羡的脚步,却格外从容。
他低头,看着落在肩头的银蝶,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蚀月,”他轻声呢喃,声音被风吹散,却准确地传到了身后不远处的黑衣神明耳中,“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蚀月神的脚步顿了顿。
眼尾的银纹,亮得像漫天的星子。
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一只银蝶的翅膀,低声回应,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好。”
银蝶振翅,银光漫天。
神明的守护,无声无息,却从未远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