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蛊师的话音还在试炼场的谷风里打着旋,木台下的议论声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层层叠叠,裹着惊羡与质疑,朝着林羡的方向压过来。
苏卿卿站在人群前头,肩头的雪绒蛊正怯生生地抖着翅膀,雪白的绒毛沾了些晨露,看着娇弱又矜贵。她抬眼看向缓步走下木台的林羡,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红唇轻启,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林大人不是向来不屑于这种凡俗的大选吗?怎么今日也纡尊降贵,要来和我们这些小辈抢一杯羹?”
这话诛心,明着是捧,暗里是在骂林羡以大欺小,失了身份。
周围的试炼者顿时窃窃私语更甚。
“就是啊,林大人连蚀月神都能结交,哪里还用得着来参加这蛊门大选?”
“听说他手里握着的蛊虫,比整个苗寨的加起来都稀罕,这不是来碾压我们的吗?”
“苏姑娘说得对,他这身份,来参赛未免太掉价了吧?”
林羡充耳不闻,脚步未停。月白长衫的衣摆扫过地上的银蝶纹,那些泛着冷光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微微发烫,顺着他的脚踝一路往上,熨帖着他骨血里的蛊气。他走到试炼场中央,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目光掠过台下众人,最后落在苏卿卿那张写满得意的脸上。
“凡俗的大选?”林羡轻笑一声,声音清冽,像是山涧的泉水淌过青石,“苏姑娘莫不是忘了,前世你就是踩着这凡俗的大选,一步步爬上高位,最后拿着那些见不得光的蛊虫,将我挫骨扬灰?”
一语出,满场寂然。
苏卿卿的脸色瞬间惨白,肩头的雪绒蛊像是被这股戾气惊到,“嘤”地一声,缩成了一团。她死死地盯着林羡,指尖掐进掌心,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前世的那些事,是她心底最深的疤,也是她最不愿被人提起的龌龊。
林羡懒得再看她,转头看向木台上的蚀月神。
黑衣的神明正垂眸看着他,眼尾的银纹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揉碎了的星河。四目相对的刹那,蚀月神的指尖轻轻一动,一只银蝶便从他的袖中振翅飞出,盘旋着落在林羡的发间,翅膀上的银光落了林羡满头满身,像是给他镀了一层薄纱。
“我来参赛,不为别的。”林羡的声音陡然拔高,清亮的声线穿透了谷风,传遍了整个试炼场,“只为告诉在座的各位,蛊门的新主,不是靠投机取巧,不是靠系统外挂,更不是靠踩着别人的尸骨爬上去的!而是靠实打实的蛊术,靠能护得住苗寨的实力!”
话音落,他摊开掌心。
那枚被他捂了许久的青色蛊卵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蛋壳上布满了细密的银纹,与蚀月神布下的蛊阵纹路一模一样。阳光落在蛊卵上,蛋壳上的银纹骤然亮起,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试炼场里的所有蛊虫,瞬间躁动起来。
阿木肩头的噬心蛊原本正安分地趴着,此刻却猛地抬起头,漆黑的复眼死死地盯着林羡掌心的蛊卵,翅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那是臣服的讯号。苏卿卿肩头的雪绒蛊更是吓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只敢把脸埋进苏卿卿的颈窝里,浑身的绒毛都在打颤。
那些原本还在质疑林羡的试炼者,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那、那是什么蛊卵?怎么会让噬心蛊都如此忌惮?”
“你们看那些银纹!和蚀月神布下的蛊阵一模一样!难不成这蛊卵是蚀月神亲手培育的?”
“天呐,我是不是眼花了?那蛊卵好像要破壳了!”
众人的惊呼里,林羡掌心的青色蛊卵果然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一缕极淡的青色雾气从里面飘出来,萦绕在林羡的指尖。雾气散开时,一只通体青碧的蛊虫缓缓爬了出来,身形纤细,翅膀薄如蝉翼,翅膀上的银蝶纹栩栩如生,正是万蛊之皇。
蛊皇甫一现身,整个试炼场的蛊阵便剧烈地晃动起来,谷地上的银蝶纹像是受到了召唤,齐齐亮起,刺眼的银光冲天而起,将整个谷地笼罩其中。那些躁动的蛊虫瞬间安静下来,全都朝着蛊皇的方向,低下了头颅,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敬畏,是万蛊对皇者的臣服。
林羡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蛊皇的翅膀。蛊皇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指尖,然后振翅飞起,绕着他飞了三圈,最后落在他的肩头,尾巴尖卷着他的一缕发丝,显得乖巧又亲昵。
“这……这是蛊皇?!”老蛊师拄着拐杖,踉跄着从木台上跑下来,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羡肩头的蛊皇,声音都在发颤,“百年难遇的蛊皇!竟然真的现世了!”
他活了大半辈子,只在苗寨的古籍里见过关于蛊皇的记载,说蛊皇是万蛊之主,能号令天下蛊虫,得蛊皇者,得蛊门。却从未想过,自己有生之年,竟然能亲眼见到蛊皇现世。
周围的试炼者彻底沸腾了,惊呼声、赞叹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震得山谷都在嗡嗡作响。
“蛊皇!真的是蛊皇!林大人竟然能引动蛊皇认主!”
“我就说林大人的实力深不可测!这下还有谁不服?”
“苏姑娘不是说林大人以大欺小吗?现在看来,人家这实力,根本就不屑于欺负我们!”
苏卿卿站在人群里,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冷。她看着林羡肩头那只翩跹的蛊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冻得她浑身发抖。她怎么也想不通,林羡怎么会有蛊皇?这蛊皇明明是她前世费尽心机都没能得到的至宝,怎么会落在林羡手里?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林羡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唇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冷冽的嘲讽。他抬手,轻轻抚摸着肩头的蛊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苏卿卿的耳朵里:“苏姑娘,你说我以大欺小?可我这蛊皇,是凭本事引来的,不像某些人,靠着偷鸡摸狗的手段,抢了别人的雪绒蛊,还敢在这里耀武扬威。”
这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苏卿卿的心口。
她猛地抬头,死死地瞪着林羡,眼底满是怨毒:“林羡!你少血口喷人!这雪绒蛊是我自己引来的,不是抢的!”
“哦?是吗?”林羡挑眉,指尖轻轻一弹,一道青色的蛊气便飞射而出,直直地朝着苏卿卿肩头的雪绒蛊射去。
雪绒蛊根本来不及躲避,被那道蛊气击中,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雪白的绒毛瞬间脱落了大半,露出了底下斑驳的纹路。那纹路,赫然是阿木的本命蛊纹!
全场哗然。
“果然是抢的!那雪绒蛊的本命蛊纹,分明是阿木的!”
“我就说苏姑娘怎么能引来雪绒蛊,原来是偷了阿木的!真是太不要脸了!”
“这种人,根本不配参加蛊门大选!”
阿木站在人群里,看着苏卿卿肩头那只奄奄一息的雪绒蛊,黝黑的脸上满是愤怒。他辛辛苦苦培育了好几年的雪绒蛊,竟然被苏卿卿用阴毒的手段抢走了,还被她拿来炫耀,真是欺人太甚!
苏卿卿看着雪绒蛊身上的本命蛊纹,脸色彻底灰败,浑身瘫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她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林羡懒得再理她,转头看向老蛊师,淡淡道:“老丈,现在可以宣布结果了吗?”
老蛊师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声音都带着颤音:“可、可以!第一轮试炼,林羡大人引动蛊皇认主,直接晋级!阿木引动噬心蛊,晋级!其余引到契合度高的蛊虫者,晋级!苏卿卿……抢夺他人蛊虫,作弊违规,淘汰!”
“淘汰”两个字,像是重锤,狠狠砸在苏卿卿的心上。她看着林羡肩头那只熠熠生辉的蛊皇,眼底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却终究是不敢再说一个字。
林羡微微颔首,转身朝着木台走去。月白长衫的衣摆随风飘动,发间的银蝶与肩头的蛊皇交相辉映,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清冷又矜贵。
蚀月神站在木台上,正含笑看着他。
走到木台边时,林羡微微仰头,对上蚀月神的目光。
“表现不错。”蚀月神的声音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指尖轻轻划过林羡的脸颊,带着微凉的温度,“我的人,从来不会输。”
林羡的脸颊微微发烫,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相触,暖意流淌。他看着蚀月神眼尾的银纹,唇角的笑意深了些:“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谁的人。”
谷风掠过,带着蛊草的清香,吹动了两人的衣摆。木台下的欢呼声还在继续,阳光正好,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试炼场的银蝶纹还在亮着,像是在为他们欢呼,也像是在预示着,这场蛊门大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