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
“南方非常繁华,但是路程却也十分凶险。”
叶知寒把自己南下以来遇到的麻烦,统统说了一遍,感慨道:
“这钱啊,不好挣,但是只要有胆子,就一定能挣到钱。”
听完叶知寒南方之行的详细讲述,特别是路上遇劫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顾砚辞眉头紧锁。
“二舅,你们这生意,风险确实大。”
他沉声道,“现在南方沿海一带,鱼龙混杂。”
“你们带这么多现金和货,就像三岁小儿抱金砖过闹市。”
叶知寒苦笑:
“是啊,这次是运气好,有晚晚给的喷子防身。”
“下次呢?总不能每次都开枪。”
“所以晚晚提议找退伍兵,是个好办法。”
顾砚辞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等等......你说要多少人?”
“至少三四个吧,”
叶知寒估算,“一辆车配两个押车的,还得有个能替换开车的。”
“最好懂点修车,路上车坏了能应付。”
顾砚辞脸上忽然露出罕见的笑容:
“二舅,你这事......说不定我能帮上大忙。”
“怎么说?”
“你知道现在部队在搞裁军吧?”
顾砚辞压低声音,“我们团今年就有八十多个老兵要退伍。”
“都是好兵,在部队干了七八年,有的立过功,有的技术过硬。”
“可现在地方上安置压力大,很多单位满了......”
叶知寒听明白了:
“你是说......”
“对。”
顾砚辞点头,“你要的人,我这里有。”
“而且不是三四个,你要十个八个都有。”
“都是知根知底的战友,纪律性、身体素质没得说,最重要的是——可靠。”
叶知寒激动得站起来:
“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
顾砚辞笑道,“不过二舅,你得想清楚。”
“这些人跟着你干,你得对得起他们。”
“工资待遇、吃住安排、安全保障,都得考虑周全。”
“这你放心!”
叶知寒拍胸脯,“我按深圳那边外资厂的工资给,一个月最少一百五,包吃住。”
“跑长途有补贴,年底有分红,绝不会亏待兄弟们!”
“一百五?”
顾砚辞有些惊讶——这比普通工人工资高三倍还多。
“值得。”
叶知寒认真道,“砚辞,你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
“这趟南方之行,我们三个人净赚九万。”
“有这些兄弟保驾护航,以后赚的只会更多。”
“钱赚多了,大家一起分。”
顾砚辞看着叶知寒真诚的眼睛,重重点头:
“好!这事我帮你办。”
......
三天后,顾砚辞带着八个退伍兵来到叶家小院。
八个人,清一色的平头,站姿笔挺,眼神锐利。
虽然都穿着便装,但那股子军人的精气神藏不住。
“二舅,介绍一下。”
顾砚辞指着为首一个三十出头、皮肤黝黑的汉子。
“这是赵大山,原侦察连副连长,立过二等功,擒拿格斗、枪械驾驶样样精通。”
“他后面这几个,都是他带出来的兵。”
赵大山上前一步,啪地立正:
“叶老板好!原38军112师侦察连副连长赵大山,向您报到!”
声音洪亮,震得院里梧桐叶都晃了晃。
叶知寒也是当过兵的人,一眼就看出这几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他赶紧上前握手:“王连长别客气,以后咱们就是兄弟。”
“叫老板生分,叫我老叶就行。”
赵大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那不行,规矩要有,叶老板,您吩咐。”
顾砚辞在一旁道:
“大山他们几个都是今年退伍的,老家都在农村,回去种地太可惜。”
“听说您这需要人,都愿意跟着干。”
叶知寒挨个看过去,八个人,高矮胖瘦不一,但眼神都透着一股子坚韧。
“好!”
他大手一挥,“都留下!待遇我之前跟砚辞说了,一个月一百五,包吃住。”
“跑长途每天补贴五块。年底看效益分红。”
“愿意干的,举手!”
八只手齐刷刷举起来,没有一丝犹豫。
“不过有言在先,”
叶知寒严肃道,“咱们做的是正经生意,不偷税漏税,不坑蒙拐骗。”
“路上遇到事,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但要是有人欺负到头上来,咱们也不怕事。”
“明白了吗?”
“明白!”八人齐声应答,声震屋瓦。
顾砚辞在旁边听着,眼眶有些湿润。
他看到这些退伍军人有了出路,心里又欣慰又感慨。
梁晚晚端来茶水:
“各位大哥辛苦了,先喝口水。”
“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就在胡同口新租的那个院子,四间房,两人一间。”
“被褥都是新的,锅碗瓢盆也都备齐了。”
赵大山接过茶杯,有些局促:
“谢谢......谢谢嫂子。”
梁晚晚脸一红,顾砚辞笑着解释:
“还没过门呢,叫梁同志就行。”
“是!谢谢梁同志!”
众人喝了茶,叶知寒开始详细讲生意规划。
“咱们第一步,买车,买两辆解放牌卡车。”
“第二步,在深圳设个点,铁柱你带三个人常驻深圳,负责收货、验货、发货。”
“第三步,拿到货之后,咱们立刻北上,前往大城市售卖,一个月跑三趟。”
“第四步,等资金够了,就在各大城市开服装店,零售批发一起做。”
计划清晰,目标明确。
赵大山听完,提了个问题:
“叶老板,车好买吗?我听说现在卡车要指标。”
这正是叶知寒最头疼的问题。
......
这个年头,汽车还是严格按计划分配的紧俏物资。
特别是卡车,属于生产资料,个人想买,难如登天。
叶知寒跑了三天,把北京几个汽车销售点跑遍了,得到的答复都一样:
“个人不卖。”
“要有单位介绍信。”
“得等指标。”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梁晚晚提醒道:
“二舅,你可以问问陈老板,他在深圳门路广,说不定有办法。”
叶知寒一拍脑袋:
“对啊!”
他立刻给深圳的陈老板拍了封电报,现在打电话不方便,电报最快。
两天后,回电来了:“可联系香港进口二手货车,手续齐全,价格略高,需外汇券。”
外汇券!
又是一个难题。
外汇券是当时特有的货币,只有外国人、华侨和少数特殊渠道能弄到。
普通老百姓根本接触不到。
叶知寒愁得直挠头。
这时,顾砚辞又带来了转机。
“二舅,我有个老首长,现在在总后勤部。”
他低声道,“我可以托他问问,部队有没有淘汰的旧车要处理。”
“军车质量好,保养到位,就是手续......得想办法转民用。”
“能弄到吗?”叶知寒眼睛亮了。
“我试试。”
顾砚辞没打包票,“不过二舅,就算能弄到,也得花不少钱打点。”
“而且军车转民用,得去车管所办手续,挺麻烦的。”
“钱不是问题!”
叶知寒斩钉截铁,“只要能买到车,多花点钱也值!”
顾砚辞点点头:
“那我这就去联系。”
这一等就是五天。
叶知寒度日如年,那八个退伍兵已经安顿下来,每天在赵大山带领下跑步、训练,把租的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第六天傍晚,顾砚辞终于来了。
“有消息了。”
他进门就说,“部队今年换装,淘汰了一批老解放,车龄都在十年左右,但发动机大修过,车况不错。”
“一辆五千块,带一年保险。”
“五千!”
叶知寒又惊又喜——新车要一万多,这价钱太合适了!
“不过......”
顾砚辞顿了顿,“一共就三辆,要买就得全买,而且得现金,不走账。”
一万五千块现金,对现在的叶知寒来说不算大数目。
“买!”他毫不犹豫,“三辆全要!”
“还有个问题。”
顾砚辞苦笑,“车在天津港仓库,得自己开回来。”
“而且军转民的手续......老首长说可以帮忙打招呼,但具体办,得咱们自己跑。”
“这没事!”
叶知寒兴奋道,“铁柱他们都会开车,明天就去天津提车!”
“手续慢慢办,车先跑起来!”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叶知寒带着赵大山和另外两个会开车的退伍兵,坐火车赶往天津。
天津港的军用仓库里,三辆墨绿色的老解放卡车静静停着。
虽然车漆有些斑驳,但轮胎崭新,发动机擦得锃亮。
“都是好车。”
赵大山跳上驾驶室,打着火试了试,“发动机声音正,离合轻,刹车灵。”
“再跑个十万公里没问题。”
仓库管理员是个老志愿兵,叼着烟斗说:
“这几辆车,都是我们连队保养的。”
“要不是换装,真舍不得卖,你们开回去,好好待它们。”
“您放心!”
叶知寒郑重道,“一定当宝贝供着。”
交钱、提车、开手续。
三辆车浩浩荡荡开上京津公路,引得过路车辆纷纷侧目,军车虽然旧,但那股子气势还在。
回到北京,叶知寒把车停在了新租的仓库院里。
八个人围着三辆车,像看宝贝一样。
“叶哥,给车起个名吧。”
一个叫李胜利的退伍兵提议。
叶知寒想了想:
“咱们这车队,以后就叫铁血车队。”
“这三辆车,按顺序叫铁血一号、二号、三号。”
“铁血车队!”
赵大山重复一遍,眼睛放光,“好名字!有气势!”
“不过......”
叶知寒看着三辆车,“得重新喷漆,军绿色太扎眼,咱们做民用运输,得喷成普通的蓝色或绿色。”
“这事交给我!”
李胜利以前在部队就是汽车兵,“喷漆、保养、小修,我都能干。”
接下来的几天,小院里热火朝天。
李胜利带着两个人给车喷漆、检修。
赵大山带着其他人跑车管所、交通局,办军转民手续,有顾砚辞的招呼,过程比预想的顺利。
梁晚晚也没闲着,她通过杨院士的关系,联系到了一家服装厂。
厂里有批货要发往广州,正愁找不到可靠的车队。
“二舅,这是第一单生意。”
她把合同递给叶知寒,“五百箱服装,从北京到广州,运费一千二。”
“要求十天送到,货到付款。”
叶知寒接过合同,手有些抖。
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起点。
“晚晚,谢谢。”他郑重道。
“一家人,不说这些。”
梁晚晚笑道,“二舅,车弄好了,人也齐了,货也有了。”
“什么时候出发?”
叶知寒看向院里已经焕然一新的三辆蓝色解放卡车,看向那八个摩拳擦掌的退伍兵,看向身边的家人。
“三天后。”
他声音坚定,“铁血车队,首航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