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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上的硝烟还未散尽,混杂着血腥与烤肉烧焦的气味。

梁晚晚站在十一具尸体中央,手中的AK-47枪管烫得几乎握不住。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震裂,指缝里是黑红的血污,有自己的,更多是那些乱兵的。

“呕——”

她终于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却只吐出几口酸水。

胃里空荡荡的,三天来只吃过些干粮和虎肉,此刻翻江倒海。

但时间不等人。

远处可能还有追兵,枪声可能引来更多麻烦。

她强迫自己直起身,开始打扫战场。

先收枪。

三把步枪、六把冲锋枪、四把手枪,还有十几个弹匣和两箱弹药。

这些东西在空间里堆成了小山。

再收物资。

吉普车里有两桶汽油,几个军用罐头,两箱压缩饼干,还有一张比玛拉给的更详细的地图。

她甚至找到了一个小型医疗箱,里面有真正的抗生素和注射器。

最后,她看向那两辆吉普车。

其中一辆被打坏了引擎,冒着黑烟。

另一辆虽然车窗破碎,但似乎还能开。

梁晚晚跳上车,拧动钥匙,引擎发出沉闷的咳嗽声,一次,两次,第三次终于启动。

有车了。

这意味着她可以在天黑前抵达边境线。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让她暂时忘记了手上的血污和胃里的翻腾。

“砚辞,我们有车了。”

梁晚晚握了握他的手,“再坚持一下,今天就能回家。”

顾砚辞虚弱地点头,嘴唇苍白如纸。

梁晚晚不敢再耽搁,跳上驾驶座,挂挡,踩油门。

吉普车轰鸣着冲出土路,碾过空地边缘的一具尸体,颠簸着驶向北方。

......

傍晚时分,雨林边缘。

吉普车在一处山坳里熄了火。

不是故障,是没油了。

梁晚晚估算错了距离,那张军阀地图标注的里程比实际少了近十公里。

此刻油箱指针已经到底,而前方还有最后一段山路。

她看了看天色,太阳西斜,最多还有一个小时就会天黑。

“只能徒步了。”她低声说。

顾砚辞已经再次昏迷。

她探了探他的额头,有些低烧,但不算严重。

伤口没有崩裂的迹象,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一个小时后,天色完全暗下来时,梁晚晚看到了灯光。

不是篝火,不是手电,是真正的、稳定的灯光,从几栋混凝土建筑里透出来的光。

建筑周围有铁丝网,有了望塔,塔顶上飘扬着一面旗。

太远了,看不清颜色和图案。

但梁晚晚知道那是什么。

华夏边境哨所。

“砚辞......我们到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你看,前面就是......”

空间里的顾砚辞没有回应,他昏睡着,呼吸微弱但平稳。

梁晚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这一路上,她杀虎、杀人、穿越瘴气、躲避追兵,从未哭过。

可此刻,看着那遥远却真实的灯光,看着回家的希望就在眼前,她再也控制不住。

十五天了。

从离开农场到现在,十五天。

她在雨林里爬行、搏杀、挣扎,只为了把这个人带回家。

而现在,家就在前方一公里处。

“我们回家......”

她擦干眼泪,重新上路,“马上就回家了......”

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尽管左臂疼得快要断裂,尽管腰侧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她感觉不到疼了。

希望像一剂麻药,麻痹了所有痛苦。

她甚至开始想象:哨所的士兵看到他们,会惊讶,会立刻联系上级。

顾镇国会知道儿子还活着,叶家人会接到电报,农场的人会欢呼......

她想得太入神了。

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脚下那片土地的异常,没有杂草,泥土的颜色比周围浅,像被人翻动过又匆匆掩盖。

她一脚踩了上去。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机簧被触发的响声。

梁晚晚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停住了,身体保持着迈步向前的姿态,右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远处的虫鸣,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然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那个冰冷的“咔哒”声在脑中回响。

“晚晚。”

顾砚辞的声音从空间里传来,很轻,却像惊雷,“别动。”

梁晚晚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照亮了她的右脚。

军靴的鞋底陷在泥土里,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她知道,鞋底正压着一个东西。

一个一旦抬起,就会爆炸的东西。

地雷。

“是......松发式......”

顾砚辞的声音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极致的冷静判断。

“别抬脚,保持压力,一旦压力解除,它会立刻爆炸。”

梁晚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公里。

距离哨所只有一公里。

距离回家只有一公里。

她却踩中了地雷。

“哈......”

她忽然笑了,笑声嘶哑难听,“哈......哈哈哈......真是......造化弄人......”

眼泪又一次涌出来,这次不是喜悦,是荒诞,是绝望,是命运对她开的最残忍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