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杨得志驾着步战车屁滚尿流开溜的那一刻。
综合楼前,刚刚手撕了一人的虐杀,那没有五官的脸上,三个黑洞似乎“看”向了前面如同炸窝蚂蚁般四散奔逃的联合部队。
它歪了歪头,仿佛在思考先享用哪一道“开胃小菜”。
大部队的恐慌气息,显然比单个逃窜的铁罐头更有吸引力。
“呃啊啊啊——!”
又一名落在后面的战士被轻易追上,虐杀修长的手指如同弹钢琴般掠过他的四肢,瞬间筋断骨折,凄厉的惨嚎成了死亡奏鸣曲的开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步战车内,苟胜利透过观察窗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拳头狠狠砸在舱壁上。
他迅速心算。
五百多人,虐杀处理一个也就十几秒,就算加上追逐时间,全军覆没也就个把小时的事!
这怪物是在享受狩猎,而不是急于杀戮!
他一把抓过车载通讯器,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愤怒和决绝而微微颤抖,却清晰地传遍所有战士的频道:
“全体能力者小队注意!我是苟胜利!听我命令!”
“现在,立刻,掉头!”
“给老子顶上去!缠住那个鬼东西!哪怕用你们的命去填,也得给普通弟兄们撕开一条生路!”
“我知道这命令等于让你们去送死!但看看你们身边!那些拿着普通枪械的战友,他们跑不过那怪物!”
“而你们是能力者,身上这身军装,还有超乎常人的力量,关键时刻,就得扛起常人不该扛的担子!”
“用你们的命,换五百多条命!这买卖,值了!为了山眸支队还能存在下去,为了那些叫我们一声‘兄弟’的普通人……给老子上!”
苟胜利的声音如同重锤,敲在每个能力者的心上。
短暂的沉默后,频道里响起了杂乱却坚定的回应:
“山眸收到!干他娘的!”
“许三多,跟你家阿鬣鬣说,等活着回去,你会献上你的菊花!”
“王小亮,别省电了,给我往冒烟了电!”
“展锋,比比谁先给那怪物留个疤!”
隶属于山眸支队的三十多名能力者,几乎没有犹豫,纷纷怒吼着,逆着溃逃的人流,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道正在制造死亡的灰色身影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而原本属于杨得志兵团的二十来个能力者,听到苟胜利的命令,大多眼神闪烁,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跑得更快了,甚至有人动用能力加速逃亡,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艹!一群怂包!”刘明瞥见那些逃窜的背影,啐啐了一口。
王小亮是第一批转身的。他其实没想太多,就是腿自己转了弯。
双手一搓,滋啦!两条蓝白色电蟒从掌心窜出来,在地上抽出焦黑的沟痕。
旁边刘明顶着能当反光板的脑袋狂奔,光头在白日下也熠熠生辉:“亮子!掩护我!”
“你他妈当自己是谁啊!”王小亮吼回去,手上却没停,电流鞭子凌空抽向那道正弯腰“拆卸”另一个战士的灰白身影。
啪!
电光炸在虐杀背上。
王小亮期待中的抽搐、僵直、冒烟——全没发生。
虐杀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它缓缓地、缓缓地直起腰,转过了身。
那双血色小太阳眨了眨,居然……眯了起来。
像人泡进温泉时那种舒服到灵魂出窍的眯眼。
它甚至微微仰头,从喉咙里滚出一串咕噜声。
王小亮嘴角抽搐:“几个意思?”
他又甩了一鞭。
这回看清楚了:电流爬上虐杀皲裂的皮肤,像溪流渗进干涸土地,顺着那些裂缝蜿蜒游走,所过之处,暗红色的肌肉纹理微微震颤,几块碎屑似的硬化皮肤簌簌往下掉。
虐杀张开双臂,做了个拥抱朝阳的姿势。
“卧槽……”王小亮身边的展锋拉下护目镜,手刃边缘泛起金属冷光,“它这是在……享受?”
“技师。”刘明已经冲到近前,光头散发着强光,瞄准虐杀腰侧,“它在享受王小亮给它做指滑项目呢!”
他铆足劲一头撞过去——
一只利爪随意地抬起,按住了那颗锃亮的脑袋。
五指收拢。
嘎吱——
刘明整张脸憋成紫红色,眼球暴突,脚离了地。他能感觉到头骨在哀鸣,那五根手指像液压钳般慢慢合拢。
“明哥!”展锋身影鬼魅般切入侧面,手刃直刺虐杀肋下——
叮!
金属交击的脆响。手刃卡在皮肤褶皱里,寸进不得。展锋脸色一变,他这刀能切开钢板,现在却像捅进了千年老树皮。
虐杀似乎被打扰了雅兴。它左爪还捏着刘明的头,右拳随意一挥。
嘭!展锋炮弹般倒飞出去,撞塌了一堵墙。
右拳收回,顺势砸在刘明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的闷响。刘明喷着血倒飞,在地上滚出十几米,不动了。
这一切发生在三秒内。
而王小亮还在兢兢业业地供电。两条电流鞭子稳稳连接着他和虐杀,蓝白色电光在空气中滋滋作响,为这场屠杀打着离谱的舞台灯光。
虐杀的目光重新落回王小亮身上。血色小太阳跳了跳,它甚至朝王小亮勾了勾手指。
翻译成人类语言大概是:技师,再用点力,待会给你加钟。
“我加你大爷!”王小亮破口大骂,但手上电流又加强了一档——他就不信了!
野猪都能电翻,这玩意儿还能是绝缘体?!
滋滋滋——电流暴增,虐杀舒服得浑身一颤,几块灰白死皮脱落,露出底下更鲜红的新生肌理。
“它……它在蜕皮?”一个冲到半截的能力者惊呆了。
“是在进化!电疗促进新陈代谢!”另一个吼,“王小亮!别给它充电了!”
王小亮也想停,可他现在像握住了高压线,撒不开手了!电流不受控制地往外涌,他感觉身体被掏空,字面意义上的——异能透支带来的虚脱感顺着脊椎往上爬。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斜刺里杀出。
“闪开——!!”
许三多的吼声破音。他骑在阿鬣鬣背上,那头皮糙肉厚、体重直奔两吨的野猪四蹄刨地,像失控的重型卡车,猪突猛进!
虐杀刚好背对着。
砰——!!!
闷响如擂巨鼓。
阿鬣鬣的獠牙精准撩在虐杀后腰,庞大身躯携带的动能将怪物整个顶飞出去十几米,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沟。
电流链接终于断了。
王小亮瘫坐在地,双手冒烟,指尖焦黑。
“三多!你的猪还是猛啊!”他喘着粗气喊。
许三多没空回话。他死死抓着阿鬣鬣颈后的钢毛,看着被撞飞的虐杀慢慢爬起来。
不对劲。
鬼东西爬起来的动作……太从容了。
像只是被轻轻推了一下!
虐杀转身。血色太阳锁定了阿鬣鬣。
然后,它躬起身。
那一瞬,空气凝固了。
所有还在奔跑、还在回头、还在挣扎的人,都感觉到一种源自食物链底层的恐惧窜上脊椎——那是羚羊看见猎豹起跑,老鼠看见蛇信吐露。
下一秒,虐杀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视网膜只来得及捕捉一道拉长的红色曳影,像烧红的铁棍划过空气。
日冕抛射。
阿鬣鬣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冲撞姿势。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两只修长、覆满角质层的手臂,毫无花哨地捅穿了阿鬣鬣的侧腹。
时间静止了一帧。
“吭……哧……”阿鬣鬣的哀嚎迟了半拍才炸开,嘶哑、凄厉,像生锈的锅炉炸裂。猪血从两个血洞里井喷,浇了许三多满头满脸。
“阿鬣鬣——!!!”许三多的尖叫变了调。
他被巨大的冲击力从猪背上甩飞,重重砸在地上,眼前发黑,只看见虐杀缓缓抽出双臂,带出大捧内脏碎块和血沫。
结束了。许三多脑子里嗡鸣。
他的猪,他的搭档……
阿鬣鬣踉跄两步,前腿一软,跪倒在地。
血还在流。
地面迅速泅开一大片暗红。
许三多挣扎着爬起,连滚带爬扑过去。
“阿鬣鬣!撑住!我带你——”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看见,阿鬣鬣腹部的两个恐怖血洞里,肉芽正在疯狂蠕动。不是简单的愈合,而是像快镜头下的植物生长,粉红色的新肉抽丝剥茧般交织、填补,血管如红色蚯蚓穿梭其间,皮肤边缘快速收拢、粘合。
噗噜、噗噜。
令人头皮发麻的增生声。
前后不过五六秒,两个深不见底的血洞,没了。
只剩两片颜色稍浅的新生皮肤,在阿鬣鬣深灰色的糙皮上格外显眼。
阿鬣鬣晃了晃脑袋,打了个响鼻,甩了甩沾血的獠牙,重新站了起来。
除了气息有些粗重,看上去……毫发无伤。
全场死寂。
“……卧槽。”王小亮张大嘴,“三多,你的猪……”
“是猪坚强。”远处被钉在墙上的展锋咳着血接话。
“是特么自带复活甲!”刘明被人搀扶着站起来,颅骨凹陷,说话漏风,但眼睛瞪得比虐杀还大。
许三多自己都懵了。
“你……你也有能力?还是超强自愈!?”
阿鬣鬣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用大脑袋拱了拱他,哼哼两声,小眼睛里也满是“俺也不知道啊”的茫然。
虐杀的低吼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它显然很不满。到嘴的猎物不仅没死,还当场表演了个医学奇迹。血色太阳危险地闪烁,它再次躬下身——
“全体!掩护阿鬣鬣!”
苟胜利的吼声在频道里炸响:“它能再生!它能拖时间!以它为核心!打消耗战!”
在场能力者如梦初醒。
是啊,管这猪怎么回事,它能抗住虐杀一击不死,还能自愈,这就是天赐的肉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