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想着今天见到的那些人。金玉霖、刘诚、曹寅、虞书棋……还有那个站在角落里喝酒的周琮。这些人,以后都会是官场上的同僚。有的会成为朋友,有的会成为对手,有的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面。
但今天,他们都是同年。一起喝酒,一起说笑,一起憧憬未来。
陈景然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林焱忽然问:“陈兄,你说,这些人里头,以后能有多少人走到最后?”
陈景然想了想,说:“不知道。”
林焱笑了:“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院子。
...
早上,林焱和陈景然还没起床,外头就传来敲门声。
“开门开门!快开门!”那声音又急又响,把院子里三个人都吵醒了。
王启年揉着眼睛爬起来,骂骂咧咧地往外走:“谁啊这是,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开门一看,外头站着四五个人,都是陌生面孔。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深蓝色的绸袍,留着山羊胡子,一脸精明相。他一见王启年,连忙拱手:“敢问,陈景然陈老爷可是住在这儿?”
王启年愣了一下:“你们是……”
那中年人笑呵呵地说:“在下是礼部侍郎李大人府上的管家,姓周。李大人听闻陈老爷高中会元,特命在下前来邀请,想请陈老爷过府一叙。”
王启年一听,心里就明白了...又是榜下捉婿那一套。他连忙摆手:“周管家,您来得不巧,陈兄他昨儿累着了,还没起呢。要不您改日再来?”
周管家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堆起来:“无妨无妨,在下可以等。陈老爷什么时候起,在下什么时候见。”
王启年挠挠头,正想再说什么,巷子里头又传来一阵脚步声。这回人更多,乌泱泱的,少说也有七八个。有穿绸袍的管家,有戴金钗的婆子,还有几个丫鬟打扮的年轻姑娘,个个手里拎着礼盒,脸上堆着笑。
“这儿就是陈老爷住的地方?”
“还有林老爷!第二名那位!”
“快快快,别让他们抢了先!”
那些人一窝蜂涌过来,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王启年一看这架势,脸都白了,赶紧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林兄!陈兄!快起来!又来了!又来了!”
林焱和陈景然已经穿好衣裳出来了。一看门口那阵仗,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跑!
可往哪儿跑?后门?他们这小院压根没后门。翻墙?这墙一人多高,翻过去倒是可以,可翻过去之后呢?
就在这时候,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来:“都散开!官府有令,即刻带两位新科贡士去见张阁老!闲杂人等不得阻拦!”
人群一下都散开,为首的还是之前的那个礼部主事。他扫了一眼那些管家婆子,挥了挥手:“来人,把人带走!”
几个衙役冲上来,把那些人往外推。那些管家婆子还想挣扎挣扎,但都被被衙役一瞪一吼后,乖乖的退开了。
那主事下了马,走到林焱和陈景然面前,拱了拱手:“二位今儿一早,张阁老就吩咐了,让在下过来接你们。他说,这几天盯着你们的人太多,让你们在殿试之前,先搬到礼部安排的驿馆去住。”
林焱一听,心里一松:“多谢阁老体恤。”
那主事点点头,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王启年,问:“这位是……”
王启年连忙自我介绍:“在下王启年,是他们的室友,不参加殿试,就是陪考的。”
那主事想了想,说:“这...驿馆有规矩,陪考的不让住。”
王启年连忙道:“没事没事,不用安排我住处,我又没被人捉婿...”。
二个人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后王启年暂时告别,就跟着那主事上了马车。马车驶出巷子,那些管家婆子还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
马车辚辚地走着,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一座院子门口。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门口还站着两个兵丁,看着挺气派。
那主事领着他们进去,安排了房间。又叮嘱了几句,说有什么事就找驿馆的人,然后告辞了。
陈景然一进屋就长出一口气:“总算安全了。刚才那一波,实在闹腾。”
林焱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天,没说话。他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些人,那些管家婆子,那些笑脸。他们看他和陈景然的眼神,跟看一块肥肉似的,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他知道,这就是现实。榜下捉婿,自古有之。那些富贵人家,家里有适龄女儿,就等着在榜上挑个如意郎君。能中进士的,都是前途无量的年轻人,谁不想要?
可他想起公主。想起她在花园里看他时的眼神,想起她让人送来的那盒点心,想起那张小小的便笺上写的“静候佳音”,还有上次请的大夫以及这次的榜上捉胥,估计都是她在帮忙。
他摸了摸怀里那块玉佩,温润的,还带着他的体温。
陈景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忽然问:“想什么呢?”
林焱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陈景然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灿灿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地上,暖洋洋的。
林焱想起周姨娘,想起她站在码头送他的样子,想起她说“我儿一切小心”。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桌前,铺开纸,开始默写《大学》。
还有殿试,他得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