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王启年早就等在门口了。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叽叽喳喳问个不停。林焱把见张阁老的事简单说了说,王启年听得津津有味,一会儿问张阁老长什么样,一会儿问他说了什么话,一会儿又问张阁老有没有夸他们。
林焱被他问得头大,只好说:“夸了夸了,说我们文章做得好。”
王启年这才心满意足,又说起别的事:“对了,刚才有人送帖子来,说是今儿下午在‘聚贤楼’办同年团拜,请你们这些新科贡士过去。”
林焱接过帖子看了看,上头写着时间和地点,落款是“金玉霖”三个字。
“金玉霖?就是那个第三名?”林焱问。
王启年点头:“对对对,就是他。国子监的,京城本地人。听说家里挺有钱的,他张罗这事,估计是想结交人脉。”
陈景然说:“应该去。同年的交情,以后在官场上用得着。”
下午,林焱和陈景然换了身干净衣裳,出了门。聚贤楼在城东,是京城有名的大酒楼,三层楼,飞檐斗拱,气派得很。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进进出出的都是穿长衫的读书人。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有人迎上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白白净净的,穿着月白色的绸袍,脸上带着笑。他朝林焱和陈景然拱了拱手:“二位就是陈兄和林兄吧?在下金玉霖,久仰久仰。”
林焱也还礼:“金兄客气。”
金玉霖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介绍:“今儿来的人不少,都是咱们这科的同年。后头还有几位,等会儿到了再一一引见。”
上了二楼,一间宽敞的大厅里已经坐了几十号人。都是生面孔,有的年纪大些,看着三十出头,有的年轻,跟林焱差不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见他们进来,都抬起头看。
金玉霖拍了拍手,提高声音说:“诸位诸位,这位是陈景然陈兄,这位是林焱林兄,咱们这科的第一第二!”
众人纷纷站起来拱手。林焱和陈景然也一一还礼。
金玉霖引着他们坐下,又招呼其他人过来。不一会儿,就围了一圈人。有自我介绍说是第四名的,有说是第八名的,还有几个面熟的,是在渡口客栈见过的。
周琮也来了。他坐在角落里,看见林焱,举了举手里的酒杯。林焱也举杯回礼。
正说着,又上来几个人。金玉霖连忙站起来,介绍说:“这位是曹寅曹兄,应天书院的,第二十二名。这位是虞书棋虞兄,第五十七名。这位是……”
曹寅走过来,朝林焱和陈景然拱了拱手:“二位,好久不见。”虞书棋也跟在后头,还是那副文弱样,脸色有点白,但精神挺好。
林焱笑了:“曹兄,虞兄,你们也来了。”他往他们身后看了看,“就你们俩?徐怀瑾呢?”
曹寅摇摇头:“他这回没中,已经回去了。”
林焱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曹寅倒是不在意,摆摆手说:“他那人洒脱,说回去就回去,还写信让我们好好考,别惦记他。”
金玉霖举起酒杯,说:“来来来,咱们都是同科,以后就是同年了。不管殿试名次如何,这份情谊都在。来,干了!”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有人开始讨论殿试,猜测皇上会出什么题。有人说肯定是问边患,北边鞑靼最近闹得厉害。有人说是问财政,国库空虚是明摆着的事。还有人说是问民生,这几年水旱灾害不断。
林焱听着,心里也在琢磨。山长说过,殿试策论,重在见识。皇上想看的,不是谁引经据典多,是谁真有见地。
金玉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兄,听说你那个‘漕运革新三策’,兵部李侍郎都夸过。这回殿试,要是皇上问起漕运,你可得好好发挥。”
林焱笑了笑:“金兄过奖了,不过是纸上谈兵。”
金玉霖摇摇头:“能纸上谈兵,就是本事。”
正说着,忽然有人站起来,举着酒杯走到大厅中央。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面皮微黑,看着挺稳重。他清了清嗓子,说:“诸位,在下姓刘,单名一个诚字,排行第八。今儿难得聚得这么齐,在下有个提议。”
众人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刘诚说:“咱们都是同科,以后进了官场,抬头不见低头见。与其到时候生分,不如现在就把这情分定下来。往后谁要是有了难处,大家互相帮衬着。如何?”
众人纷纷叫好。有人附和说:“对对对,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又有人说:“咱们得选个领头的,往后有什么事也好商量。”
话音刚落,就有人看向陈景然。陈景然是第一名,会元,自然是最合适的。
陈景然却站起来,摇摇头说:“在下才疏学浅,当不得这个领头。诸位若是看得起,咱们就一起商量着来。”
金玉霖连忙说:“陈兄太谦虚了。你不领头谁领头?要不这样,咱们先推陈兄做这个头,往后有什么事,都听陈兄的。”
众人又纷纷附和。陈景然还想推辞,被林焱按住了。林焱低声说:“陈兄,你就应了吧。同年的交情,以后确实用得着。”
陈景然看他一眼,没再说话。
酒宴一直持续到傍晚才散。林焱和陈景然出了聚贤楼,天已经擦黑了。街上人少了许多,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
王启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笑嘻嘻地迎上来:“怎么样怎么样?聊得开心不?认了多少同年?”
林焱说:“还行,认识了几个。”
王启年搓着手:“那咱们回去好好聊聊。对了,刘婶做了饭,就等你们了。”
三个人往回走。月光照在地上,白晃晃的。巷子里静静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吧嗒吧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