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忽然被推开。林如海扶着林文博进来了。林文博走路还有点晃,但比之前那会儿好多了,至少自己能走,不用人扶。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林如海一进门,就看见林焱坐在天井里,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一会儿了。”林焱站起来,“陈兄回家了,我就回来了。”
林如海点点头,把林文博扶到堂屋里坐下。林文博坐到椅子上,还是低着头,不说话。林如海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焱站在天井里,看着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个人的气氛,有点怪。
林如海咳嗽了一声,说:“都坐着干什么?文博,你也歇会儿。林忠...”
林忠从厨房跑出来:“老爷?”
“去,去酒楼叫一桌菜。”林如海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子,“要好的,鸡鸭鱼肉都来点,再来两壶酒。”
林忠接过银子,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林如海又看了看林焱和林文博,说:“今天是个好日子,咱们爷仨好好吃一顿。不管名次高低,都中了,这就是天大的喜事。”
他说这话时,特意看了林文博一眼。
林文博还是低着头,没吭声。
林焱点点头:“好。”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太阳继续往下落,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有几只麻雀落在墙头,叽叽喳喳叫了一阵,又飞走了。
林焱靠着竹子,看着那些麻雀,心里忽然想起周姨娘。也不知道姨娘这会儿在干嘛?
正想着,巷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声。
咚锵咚锵,咚咚锵!!!
林焱一愣,抬起头。
锣鼓声越来越近,还夹着唢呐的声音,吹得震天响。巷子里有人喊:“来了来了!有报喜人过来了!!”
林如海腾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院门口。
林焱也站起来,跟过去。
巷子那头,三匹高头大马正朝这边跑来。马上骑着三个人,都穿着皂衣,头上戴着红缨帽。最前头那个手里举着一面彩旗,旗子上绣着金边,在夕阳下闪闪发亮。后面两个,一个敲锣,一个吹唢呐,敲得那个卖力,吹得那个脸红脖子粗。
马后头还跟着一群人,有小孩有大人,跑着看热闹,一边跑一边喊:“报喜的!报喜的!”
三匹马跑到院门口,齐齐勒住。敲锣的停下锣,吹唢呐的放下唢呐,三个人跳下马。
最前头那个举旗的,满脸堆笑,朝林如海拱了拱手:“请问,这可是林焱林公子的住处?”
林如海连连点头:“是是是,正是!”
那人笑容更盛,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帖子,双手捧着,高高举起:“恭喜林焱林老爷高中南直隶乡试第一名解元!捷报在此!”
林焱站在林如海身后,听见“第一名解元”这几个字,脑子里又嗡了一下。
林如海激动得手都在抖,接过那张捷报,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又看一遍,嘴里念叨着:“好,好,好......”
那报子笑嘻嘻地凑上来:“林老爷,小的们这一路跑得可不近,您看这喜钱......”
林如海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碎银,塞到那报子手里:“拿着拿着,辛苦了辛苦了!”
报子接过银子,掂了掂,脸上的笑更灿烂了:“多谢林老爷!林老爷大喜!林公子大喜!”
后面那两个也跟着道喜,一个劲地作揖。
林如海又摸出银子,一人塞了一块。
三个报子收了银子,又吹吹打打了一阵,这才翻身上马,往下一家去了。
那群看热闹的小孩还跟在马屁股后头跑,边跑边喊:“解元!解元!这个院子里住的人是解元!”好多左邻右舍的人围过来都七嘴八舌的说着恭喜的话,林如海他们好不容易送走了人群。就马上捧着那张捷报进了堂屋,把它放在八仙桌正中央,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林文博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林焱看了他一眼,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椅子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林焱没说话,走到桌边,低头看那张捷报。
大红帖子,比手掌还大,上端印着腾龙的图案,下面是云山雾海,中间一行大字:“捷报贵府林老爷讳焱高中南直隶乡试第一名解元”。旁边还有几行小字,写着年号、考官的名字,盖着官印。
林焱看着那几个字,恍惚觉得不是自己的名字。
林如海在旁边念叨:“得收好,得收好......回头带回华亭,贴祠堂里,让列祖列宗都看看......”
林焱忽然想起什么,问:“父亲,大哥的捷报呢?”
林如海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林文博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巷子那头又传来一阵锣鼓声。
咚咚锵,咚咚锵!!!
又是一队人马!这回是三匹马,也是三个人,也是彩旗唢呐锣鼓,吹吹打打地朝这边跑来。
林如海眼睛一亮,连忙迎出去。
那队人马跑到院门口,领头那个跳下马,也是一脸笑,拱了拱手:“请问,这可是林文博林公子的住处?”
林如海连连点头:“正是正是!”
那报子从怀里掏出另一张大红帖子,高高举起:“恭喜林文博林老爷高中南直隶乡试第一百名!捷报在此!”
林如海接过捷报,手又开始抖。这回抖得比上回还厉害。
林焱站在旁边,看着那张捷报。跟刚才那张一样的红,一样的腾龙云海,只是中间那行字换成了“林老爷讳文博高中南直隶乡试第一百名”。
第一百名。
最后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