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十年。
诡计之眼站在虚空中,俯瞰着下方的人类聚集地。
人类49号聚集地。
这里其实比上次那个23号还要小一些,几十间木屋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河谷两侧,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隐约能听到孩子的笑声和狗吠声。
河谷中央有一片不大的农田,几个弯着腰的身影正在田垄间忙碌,远远看去像是几只缓慢移动的蚂蚁。
诡计之眼的嘴角微微上扬。
每一次被林羽坏了好事,他都憋了一肚子的火。
这二十年来他像一只被拴了链子的狗,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
他需要力量,需要更多的力量,而人类的血肉和灵魂,恰好是补充他能力的最佳养料。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黑雾。
“这次我制作了数十枚携带我气息的分身来扰乱视听。”他轻声自语,“我看你还能不能赶得上。”
黑雾在他掌心凝聚,压缩,化作一根细如发丝的黑色尖针。
他瞄准了河谷中央那片农田,那里的人最多,一击下去,至少能收割几十条性命。
针尖微微颤动,然后...
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轻轻握住了那根黑雾凝成的尖针。
针碎了。
像是被捏碎的冰晶,化作无数细碎的黑点,在阳光下消散得干干净净。
林羽从虚空中走出来,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那双幽深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诡计之眼,像是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你又来了?!”
诡计之眼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随即恢复成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歪着头打量着林羽。
“林羽,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什么东西?”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困惑,“我走到哪里你跟到哪里,你是狗鼻子吗?”
林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站在那里,黑红相间的重铠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那颗血红色的耳坠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让开。”诡计之眼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让。”
“你以为我真的杀不了你?”
“你杀不了。”
这对话太熟悉了。熟悉到诡计之眼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起茧子。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就再打一次!”
黑雾炸开。
诡计之眼的身影从那团黑雾中激射而出,五指如钩,直取林羽的咽喉。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那些残影在阳光中扭曲变形,化作无数只漆黑的手掌,从四面八方同时按下。
林羽没有后退。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又在诡计之眼身后三尺处出现,右拳裹挟着空间大道的银色光芒,狠狠砸向诡计之眼的后背。
诡计之眼侧身避过,反手一挥,一道黑雾凝成的长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抽向林羽的腰腹。
林羽左掌一翻,生之大道的力量化作一面翠绿色的光盾,黑雾长鞭抽在光盾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冷水浇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两人在空中交错碰撞、分开,再交错、再碰撞、再分开。
银色的空间之力和黑色的虚无之力在虚空中撕扯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在阳光下闪烁了几下,又自行愈合。
突然,林羽好像感觉到什么,猛然抬头朝着黎明城的方向看去,心中一喜。
他的攻击节奏骤然加快,生之大道、死之大道、空间大道三种力量同时涌动,在他身周交织成一片三色的光幕。
他不再防守,不再闪避,而是像一头终于挣脱了枷锁的猛兽,朝着诡计之眼疯狂地扑了上去。
诡计之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打得连连后退。
“你疯了?!”诡计之眼一边招架一边骂道,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凝重。
林羽没有回答,一拳砸在诡计之眼的肩头,将那片黑袍撕下一大块。
诡计之眼的黑雾疯狂翻涌,试图将林羽的攻击转化为那些花里胡哨的无害之物,但林羽的攻击太快太密了,诡计之眼的能力根本来不及完全生效。
一只白鸽从黑雾中飞出,扑棱了两下翅膀就被林羽一掌拍碎。
一条彩带刚刚成形,就被空间之力撕成了碎片。
一朵烟花还没来得及绽放,就被死之大道吞噬殆尽。
诡计之眼从未见过林羽这样的状态,这十年来,他们交手不下百次,每一次都是林羽被动防守见招拆招,偶尔反击也只是为了逼退他。
但这一次,林羽在主动进攻,在压着他打,在...在逼他走?
诡计之眼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诡计之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警惕。
林羽依然没有回答,他轰出最后一拳,将诡计之眼震退了数十丈,然后收手,站在虚空中,白发在风中猎猎作响。
诡计之眼稳住身形,身上的黑袍破烂不堪,左肩露出一个被撕开的口子,里面隐隐有黑雾在翻涌。
他盯着林羽,目光中有愤怒,有困惑,有警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很高兴?”诡计之眼忽然说。
林羽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诡计之眼是什么人?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不知道多少张脸,那双黑洞般的眼睛能看穿一切伪装。
林羽的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喜悦。
“你高兴什么?”诡计之眼追问。
林羽没有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诡计之眼,朝着远处的虚空迈出一步。
银色的光芒在他脚下荡开,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林羽!”诡计之眼在身后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急切,“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林羽的身影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缓缓飘散。
“你猜。”
诡计之眼站在虚空中,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朝着下方看去,这才发现这座聚集地中所有的人类都已经被林羽用空间大道传送走。
“妈的,神经病!”
看着底下空空荡荡的人类聚集地,诡计之眼也没有任何继续留下的理由。
他纠结犹豫了片刻,又暗骂了一声,“你到底在高兴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荒野的风吹过空旷的原野,卷起几片枯叶,在他身边打了个旋,又无声无息地落下。